第四章:为了回到你身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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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零一现在过得并不怎么好。生病后,她无奈之下只好请了病假,免得再遇见烦她的丛容。她躺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想起以前和周森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病中越发脆弱的心变得酸涩而难受。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她必须得坚强。等一个人,就是要努力独自抵御可怕的孤独,唯一支撑着她的,就是她知道自己会等到他。

罗零一没等到周森,却等到了林碧玉。

她请了两天假,前一天吃了药一直昏昏沉沉地睡觉,饭都没吃;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醒了,头疼欲裂。有人敲响了门,她愣了愣,以为是周森,鞋都没穿,飞快地起来去开了门。可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她朝思暮想的人,而是干方百计阻止他们相见的那个人。

“这么急着开门,你以为是谁? ”林碧玉露出嘲笑的表情, “离开陈氏才多长时间,难不成你已经有了新欢?”她厌恶地看着罗零一, “你可真有本事,到哪儿都能过得不错,我怎么就那么不希望你过得好呢?为什么你总是可以很轻松地得到一切呢? ”

罗零一后退了几步,林碧玉走了进来。她穿着皮草,还是那么雍容华贵,眉宇间却多了许多的忧愁与疲倦。

“你就住在这儿? ”她像个主人一样转了一圈,打量着罗零一的房间,令人不适。

“不知道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

罗零一的重感冒还没好,说话都和以前不一样,林碧玉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回过身,挑眉看着罗零一,发现她没穿鞋,冷淡地说: “你这副样子,周森看见该心疼了。”

听见他的名字,罗零一眉头一跳。

“这样好了,我带你回去。最近我们有件大买卖要做,你也加入吧! ”

林碧玉说着虚假的话,那是什么好事儿吗,还邀请别人加入?她只是不想罗零一置身事外罢了。

久经沙场的林碧玉也算有点经验,这次的交易在她看来凶多吉少,可就像周森说的那样,不做会死,做了还可能会有一条活路,他们没得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混到了这个地步。她来这里见罗零一,就是不想他们水深火热的时候,罗零一还能安安稳稳地上班、睡觉、吃饭。

尽管周森一直说着有多爱她,可林碧玉还是不敢相信。反正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害几个人又怎么样?

“带上她一起走。”丢下这句话,林碧玉便转身离开,没察觉到身后的罗零一并没露出恐怖抗拒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的庆幸和解脱。

近些日子,周森从公司回来就会直接上二楼他的房间,和林碧玉交流很少。

林碧玉也看得出来他压力很大,但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压力并不是来自交易是否能成功,他巴不得交易失败,全部人都被抓;他的压力来自是否能将其一网打尽,是否能活着完成这件事。

今天,他回来之后本是要依旧上二楼的,可一踏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碧玉站在客厅中央,旁边是一个特别大的盒子,有一人高,外面还系着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周森眯起眼,立在那儿没有动。林碧玉挽着皮草走过来,笑得温婉极了: “阿森,你回来啦,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她指着身边的大盒子,“我给你备了一份大礼,好缓解你的压力。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周森没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份“礼物”。身后的小弟都很有眼力地退了出去,还给他们关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林碧玉,以及那份大礼。

“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周森不动声色地问着,上前几步,停在那个盒子前面。

“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碧玉笑语嫣然。

周森没说话,抬手开始扯那些丝带。蝴蝶结被扯开后,林碧玉轻轻一推,盒子前面的盖就朝前倒去。周森扶住往旁边一拉,就看见了里面的“礼物”。

罗零一闭着眼,脸色苍白、唇瓣干燥,很明显是生了病。她被人穿上了很漂亮的一字肩黑色连衣裙,曼妙的身材和完美的锁骨一览无余,一头黑发被梳成漂亮的发髻——真是不愧对“礼物”两个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森冷着脸望向林碧玉。他的嘴角噙着古怪的笑,眉宇间的刻痕泄露了他此刻的怒气。

林碧玉越发觉得自己做对了。

“我能干什么? ”她朝前一步,笑着说, “你最近不是压力太大嘛,我和你开个玩笑啊。这妞儿是你以前用的,你也不和我亲近,我觉得她大概可以取悦你,帮你缓解压力。我对你多好啊!”

周森紧抿唇瓣说: “别做没用的事。我很忙,没时间安置你的‘玩笑’!”

林碧玉冷淡地说: “没关系,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不知道还能蹦跶几天。交易完了我们还活着,那就万事大吉,就把她赏给下面的兄弟,我们要做什么都可以;交易完了要是我们都没命了,那她也不必活着了——我总不能自己以身犯险,让她安稳过活吧?”

她说完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美,周森却恨不得立刻掏枪解决了她。

可他不能那么做,毕竟,他不是真的坏人,而是警察。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恶心我?让我难受?你是觉得用她可以伤害到我,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周森闭了闭眼,略显疲惫地问林碧玉。他也不管罗零一如何,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林碧玉无奈了。她是最见不得这个男人示弱的,他可以横行霸道,但绝对不可以穷困潦倒。

她走到沙发边,凝视着他沉默的样子。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幻缥缈,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好像她一不留神,他就会消失了一样。

“我知道你压力大, ”林碧玉吸了口气说, “但你知不知道,我也是?”她挑起眉, “我没处发泄,就想到了这个法子。我没针对你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样做我开心,看着她难受我就高兴。你不同意吗?

周森望向她,她继续说: “我就是要这么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就是不让她好过!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这就是我要做的事,你不允许吗?”

从不同意到不允许,其实也是一种退让。如果可以毫无顾忌,周森一定会立刻否决她。可理智与冲动在脑内对抗着,最后是理智获胜。

“你可以。”周森低沉沙哑地说, “只要你想,你可以做任何事。但是,林碧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的耐心有限,不要再拿这些事来烦我。一旦你消磨完了我对你的耐心,就会开始消磨我对你的爱!”

自以为是地设计一个男人,摆出这样的阵势看他的反应,的确不太好,可林碧玉还是这么做了。她已经很久不需要考虑男人的想法,不管是陈军还是陈兵,都是依仗着她,宠爱着她的。

她错了,她不该觉得周森和他们一样。

林碧玉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说: “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周森站起来,没有看她,丟下一句“我累了”便独自上了楼,如过去几天一样,让她独守空房,独自度过每一个紧张害怕的夜晚。

他甚至没有去看盒子里的罗零一,尽管她衣衫单薄、奄奄一息,可他连余光都没赏给她。他很清楚,此刻他对罗零一的任何关注,都将会成为害死她的元凶。

或许是发觉了这件事毫无意义,或许是觉得周森真的完全不把罗零一放在眼里,林碧玉放弃了这件“玩具” ,将罗零一丢到了一楼的一间客房里,也不给她叫大夫,任她自生自灭。

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之后,罗零一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她看看周围,陌生的场景,奢华却处处透着压抑,不是她自己的住所。

她想起来,自己被林碧玉毫无理由地带到了这里,她竟然还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生与死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这样的天降之灾对她来说却好像是天赐的福。她知道,留在这儿,即便无法与周森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可只要一想到他们只有一门之隔,她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林碧玉出门时,会安排人守在罗零一的房门外,应该是怕她会跑出去报警。

就算不是跟交易有关的罪行,林碧玉也算是非法绑架他人,警方至少可以利用这件事来打乱她的计划。她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就不能让警方抓住任何把柄。

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向来不是林碧玉在意的事。何况是罗零一这样死在外面都无人在意的人——亲人去世,在世的人不认她,也没有一个朋友,罗零一失踪多久也没人来寻找。

罗零一被关了两天,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饭,再加上病重,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真是倒霉啊,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要不然,自己应该可以多挺几天的。

窗户外面渐渐暗了下来,钢筋一条一条地分割着窗户,就像她曾待了四年的监狱。

但这里不是监狱,这里是天堂,因为周森在这儿。

她又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其实这样更好,这样就不会饿、不会渴了。

晚上八点,林碧玉还没回来,她不愿意提起自己的那些应酬,周森也不勉强她,耐心地等着她主动提起。

按照常理,今晚她得十一二点才会回来。

周森下了楼,走到罗零一被关的房间门口,抬了抬下巴,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刻走了。

林碧玉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在这些小弟看来,她可不如周森可靠。瓦解一个女人的戒备心很难,可俘获一群男人的忠心并策反他们,就容易多了。

陈氏兄弟一倒,这帮人最看得上的就是周森,比起跟着一个女人,跟着周森的名号要好听多了。

周森开门进去,从里面把门锁上,手里拿着水杯还有一些吃的。

他一眼就瞧见了情况不妙的罗零一,立刻来到床边把她扶起来揽在怀中,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喂她喝水。

罗零一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自己在做梦,就是恍惚觉得有水在唇边,她本能地汲取着那难得的水分。身体超负荷运转了这么久,早已经不堪忍受。

“慢点!”周森哑着嗓子安慰她, “还有很多。”

罗零一喝得太着急,有些被呛到了,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人在温柔地替她擦着眼角,她慢慢睁开眼去看,周森清隽温和的脸就在眼前。他的眼镜上有些水花,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把你眼镜弄脏了,快擦擦......”她尴尬而窘迫地说道。

周森微微蹙眉,并没照她说的做,只是问她: “还喝吗?”

罗零一摇摇头,她已经喝了一大杯,这会儿暂时喝不下去了。

周森放下水杯,端来一个饭盒,里面是米饭和菜。肉的香味萦绕在鼻间,肚子不自觉地发出咕咕的叫声,罗零一更尴尬,“我……我只是……”她想解释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森开始喂她吃饭,一口一口的米饭咽下去,空了三天的胃得到补充,混着热水,舒服极了。罗零一缓缓地舒了口气,闭起眼哼了一声,吃得太急了,稍稍有点难受。

周森放下饭,又端起水杯,递过来一片药: “吃药。”

她根本不问是什么药,直接就着水喝了下去,喝完了就问他: “你在我这儿可以吗?林碧玉不在吧? ”

周森摇了摇头。他不怎么说话,表情也一直很严肃,等她身体缓和了之后,他才放下一切,安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

她看上去挺高兴,一点都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似乎特别不怕死,还兴冲冲地拉住他的手,唠叨着他又瘦了,又问他为什么不说话,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恨我吗? ”他问出口,语气十分复杂,狭长的丹凤眼深深地凝视着她,有些自惭形秽。

“我为什么要恨你? ”她睁大了眼睛,看上去万分不解。

周森自嘲地一笑: “我没保护好你,她带你回来我都没得到消息。”

罗零一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放心吧,我没事的,她也没把我怎么样,顶多就是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你看我,这不是还没死吗?我知道你会想办法救我的。这件事也不能怪你,林碧玉是个独立的个体。你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成为你的烦恼。”

正因为她这么懂事,他才会越发自责,心里像被抽掉了什么似的,只剩下一片绝望的黑海,连一根浮木都找不到。

“其实我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罗零一惭愧地说, “现在还能活着,还能看见你,是上天的恩典。”

周森酸涩地笑笑,明明是个笑容,却给人很痛苦的感觉。罗零一有些迟疑,但还是抱住了他。周森整个人靠在她身上,一直以来强大而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如果他的敌人在场,一定可以给他致命的一击。

“你太傻了!跟在我身边有什么好?你应该离江城远远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罗零一没有回答这些话,她感觉得到他此刻的情绪不对,笑了笑转开了话题: “我听林碧玉说你们好像有新交易,什么时候? ”

周森慢慢直起身,抬手抚过她的头,安抚道: “你就安心在这儿,我会让门口的人照顾你。交易在这个月底,没有几天了,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成了,我会亲自来接你回去。”

罗零一握住他的手: “不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太危险了,你必须留在这里。”周森不给她任何机会,一口回绝了她。

罗零一知道他是为她考虑,她去了说不定还会给他添麻烦,也没再要求。

“好!那我就等着你回来接我,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她说得非常认真 虽然精神还是很差,可她还是那么美,他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就借你吉言了。”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站起来说, “你吃了药,盖好被子睡一觉。明天还不好的话,我会给你找医生。

那多危险?罗零一立刻说: “我好了,就是饿了几天身体有点虚弱,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森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反驳她,点了点头,弯腰帮她盖好被子。

罗零一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

周森点头。

罗零一开玩笑说: “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古时候的老爷和姨太太?你要背着夫人来偷看我。”

周森却没心情开玩笑: “不要乱比喻,就算非要做这个比喻,你们的身份也应该对调。”

罗零一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你的夫人吗?”

周森拍了拍她的头,沉声说: “睡吧。”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现在无法给她任何承诺,因为他不知道这次是否能够成功。意外可以发生一次两次,但绝不可以发生第三次。如果这一次警方还是围捕失败,不管跑了谁,林碧玉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在这里的价值已经不大,事情不会那么巧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意外,他已经承诺了越南佬和林碧玉,甚至还承诺了泰国人,事情会万无一失。这次的交易如果失败,他们全都被抓了,那他就立了大功,可以回去安安生生地做他的警察;但如果他们逃了,不管跑了几个,今后即便他回归了警队,也不会安稳 萌萌的事至今仍历历在目,这也是他会走上卧底这条路的原因。他不能让罗零一重蹈覆辙,如果一切顺利,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有什么意外……

关门时,周森回头看了罗零一最后一眼。她表情有些茫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无力改变。

之后几天,周森和林碧玉都很忙,罗零一再也没见过他们。她算了算时间,临近月底,交易就要开始了,也不知道周森和警方布置得怎么样了。

林碧玉显然比较慌张,在交易开始的前一天,她想去楼下看看罗零一死了没有。这么些天下面的人都没给她消息,她直觉地认为罗零一可能已经死。

她在下楼时看见周森坐在沙发那儿,没有回他的房间休息。

“你怎么还没休息? ”她拐过弯到了他面前,坐到他对面问道。

周森弹了弹烟灰;低声说: “夜里两点我就得出发,亲自去走这趟货。”

林碧玉沉默了一下,看着他说: “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吗?”

周森看了她一眼: “你等在这儿就行了,如果事情出了意外,你就赶紧林碧玉沉默了。周森真的非常了解她,在不涉及感情时,他可以非常冷静地判断该如何俘获一个女人的心,一旦他付出了真感情,就会一片混乱就像他和罗零一。

林碧玉这样的女人,从来都是和男人并肩作战的,这是第一次有人要她躲在身后。她感动之余,肯定不会愿意让这个难得的男人孤身奋战。

“我和泰国人有点交情,我和你一起去。”她皱着眉说, “不管怎么样,他也会给我点面子。”

周森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你不能去。”

“为什么?”她站起来。

他也站了起来,掐了烟,斩钉截铁地道: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你不能跟我一起冒险!”

说罢,他便上了二楼。林碧玉看着他的背影,既感动又愧疚,彻底没了去看罗零一的心思,回了房间便开始安排今晚的事。

意料之中的,夜里两点,周森走的时候,看见林碧玉早已经坐在了车里。

“我不是那种怕死的女人。”她冷着脸说, “我必须和你一起去,这是我的原则。周森,别拒绝我,你知道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周森站在车门边看了她很久。利用别人的感情是件很卑鄙的事,但他不得不如此。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目视前方,沉默了良久,才语气复杂地说: “你会后悔的。”

林碧玉并不知道他话里的深意,就算知道,也为时已晚。

“不做怎么知道会不会后悔?即便会后悔,但做都做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别墅里,罗零一听着外面的动静,从窗户朝外看,目送着两辆越野车乘着月色离开。周森与林碧玉坐在一起,她不能给予他什么帮助,只能在这里祈祷着,希望他可以顺顺利利的。

他已经在黑暗里行走了那么多年,老天爷,这一次请你让他如愿以偿!

凌晨四点钟,在江城郊外,周森接到了从金三角地区赶过来交易的泰国人。

来的人不多,开了一辆商务车,车上有六七个人,也不知货物放在了哪里。

江城靠海,他们选择的地点靠近海岸。夜里海浪不停地冲上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往常听着觉得十分心旷神怡,今日却总觉得似是鸣泣的丧钟。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会在这里进行交易。泰国人到了之后,拉开车门看了看外面,忽然要求换个交易地点。

“为什么突然要换地点?”周森皱起眉,不去看那个他心知肚明的位那里布置着警方的人员,一旦他们开始交易,对方就会现身抓捕。

俗话说得好,抓贼要抓赃。

泰国佬笑着说:“周老板,安全起见,临时更换地点也可以理解吧?毕竟你也不想出什么事,对吗? ”

周森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那您想到哪里?”

泰国佬说: “我们要进城,去你们市里现在最热闹、人最多的地方。”

这种地方警方倒是好埋伏,可抓捕的难度却大大提高了。这个时间人最多的地方除了酒吧和通宵饭店,没有别处了,这些地方聚集了许多人,一旦出现混乱,很可能会伤及无辜。

周森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似不经意地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车里负责布控的吴放耳朵一疼,发出嘶的一声,他看看耳机,又重新戴上去,专心致志地听着。

周森身上带了窃听器,他们的对话警方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方才周森是给吴放提一个醒,下面的话可得听清楚了。

“没问题。这个时间江城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凯悦酒吧,我们去那里。”

他挽着林碧玉的胳膊又回到车上,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也不害怕。

林碧玉却有些顾忌: “阿森,时间虽然已经很晚了,可是我老觉得心里不踏实。去凯悦交易安全吗?他们带着那么多货进市区,万一遇上巡夜的条子怎么办?”

周森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不用担心,出来之前我调查过他们巡夜的路线,我们避开就是了。”说完,他对司机说: “注意点,宁可晚点到,也不要冒险 ”

司机立刻应是。林碧玉还是紧皱眉头,她抓住周森的手,力道很大地握着,半晌才说: “阿森,真的不会有事吗? ”她苦笑了一下,“我是很相信你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阿森,如果出事,你会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除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绳之以法,还能怎么办呢?

周森看着身边的女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对他全身心地相信,那么欺骗了她、利用了她感情的自己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当然,这是站在林碧玉的角度来看的,从正义的角度来看,不论周森做了什么,都情有可原,都是非常时期的一种非常手段。

他是卧底,覆灭陈氏集团是他的职责,他不需要有任何的内疚和痛苦然而,多多少少的,他心里还是会有些歉疚。

不过,这些歉疚在想起林碧玉是如何针对罗零一之后,便都烟消云散了。

“如果真的出事,我就带着你亡命天涯。”周森说着十分致命的情话。

有那么一瞬间,林碧玉甚至觉得,就算这次真的交易失败,被黑白两道追杀,一辈子都在惶恐不安中度日,那也没什么。

当三辆车缓缓停在凯悦酒吧门口时,那里已经停了许多车子。那些车子里面都黑着,应该都没人。一辆集装箱停在最末尾的位置,周森瞥了一眼,放了心。

泰国佬从车上下来,看看奢华的酒吧和门口密密麻麻的车辆,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比他们长期潜伏的金三角地区不知道要好多少。

他们很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甚至根本就不急着交易。

“来都来了,我们干脆喝几杯再交易好了。”

为首的泰国佬瞧着有四十多岁的样子,拉住林碧玉的手就往里拽。周森直接将林碧玉扯了回来: “不好意思,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不管你们以前有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他边说着话,边将林碧玉拉到了身后。林碧玉仰视着他夜幕中好似神衹般的面孔,心跳得很快,几乎听不到他们又说了些什么。

内有乾坤的集装箱里,吴放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孩笑着说: “吴队,周警官可真会撩妹啊! ”

吴放问: “什么叫撩妹?”

女孩忍俊不禁,沉吟片刻后说: “大概就是很会俘获女孩子的心的意思。”

吴放恍然大悟,感慨道: “这小子刚进警队的时候就很招女孩子们喜欢,咱们局里二十来个小姑娘。有一半都喜欢他。他结婚的时候,局里是哭声一片啊! ”

“周警官结过婚啊? ”女孩子很惊讶。

回忆起那件事,吴放有些伤感,叹了口气说:“嗯,就是......他们结婚没多久,他妻子才刚怀孕,就出了事。”

女孩愣住了,还是怀孕时出了事?她忍不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周森带着一群人进了凯悦酒吧,几人正在寻找包间。酒吧的妈妈桑叫了许多美女来作陪,这些女孩虽然是失足女,却也不应该因为他们的抓捕而丢掉性命。

“原来周警官经历过这么多。”女孩叹息了一句:不再多问,其间的事她已经可以脑补得很清楚。

“等他回来,你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吴放再三叮嘱。

那女孩笑着说: “放心吧吴队,我陈珊可不是那么多话的人。”

吴放敛起笑容,专心听着耳机里的谈话内容,叮嘱其他人说: “注意了,他们随时可能会交易。我们安排进酒吧的人一定要听好指挥。”

为了保险起见,周森没有戴耳机,无法听从吴放的指挥,但吴放还是想了别的方法来跟他交换信息。

很快,有服务生拿了啤酒和美食进来,陪酒小姐开始点歌,热情地搂着泰国佬唱歌。周森拿起红酒,缓缓地倒了一杯,放下之前注意到瓶底贴着一张纸。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撕下来收在掌心里,趁林碧玉与他们交谈时,漫不经心地抬手按了按眼窝,纸条上的內容便一览无余。

因为时间仓促,酒吧里的服务人员中才刚刚安排警队人员混入,这一批进来陪酒的都是真的陪酒小姐,得把她们换掉,才方便抓捕。

周森将纸条收进口袋里,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对妈妈桑说: “这些姑娘姿色不够,再去找一批新的来。这可是我们的贵客,必须好好招待!”

那些泰国佬倒是不挑剔:“不用了周老板,这些就不错了! ”他们笑得十分猥琐,姑娘们白花花的身体被他们搂在怀里,周森看得很扎眼。

周森抬抬手: “既然要玩,肯定要玩个痛快,不能怠慢了贵客。”

妈妈桑立刻出去找人,刚走了几步就被人拦住,拉进了一边的包间里。

“老实点,别出声,我们是警察! ”说话的女孩赫然是刚才在车上跟吴放交流的陈珊。这次任务跟来的女警太少,她本来只是技术人员,也得出来“陪酒”了。

妈妈桑被吓了一跳,慌张地说: “我们是合法经营啊,什么不该有的业务都没有! ”

陈珊冷笑一声: “一会儿再追究这个。你要是还想把这个酒吧开下去,就配合我们的行动! ”她指着隔壁, “去,找几件衣服来给我们换,那个包间的人我们来招待。”

妈妈桑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听到这儿也差不多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连连点头应下,直接去扒了其他姑娘的衣服给她们换上。酒吧老板已经得到消息,自然是尽量配合警方的工作。他过来叮嘱了所有人,还拿了几件服务生跟经理的衣服给男警们换。

包间里泰国佬正在喝酒唱歌,泰语的歌曲听起来奇奇怪怪的,他们却唱得很高兴,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警方的。

首歌唱完,妈妈桑表情有些僵硬地带着新的姑娘进来了。陈珊忍不住看向周森,这可是活的周警官啊,不是传说中,不是荧幕上的,她真是有点控制不住地想去看他。

周森十分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望了过来。犀利的视线,狭长好看的丹凤眼、玉一般的气质,现场这么多人,只有他与他们完全不同。他坐在那里,淡淡地抽着烟,嘴角噙笑地看着那群泰国佬疯疯癫癫地唱歌,虽然在笑着,但眼神里有点冷酷,怎么说呢......杀气很重!

陈珊很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被周森发现自己在注视之后赶忙收回了视线,眼角余光瞥见林碧玉表情不善地瞪了她一眼——哎呀,这是吃醋了。

按理说,做这种事应该非常紧张,陈珊却意外地十分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惯了周森的传说,总觉得只要他在这儿,什么事都可以顺顺利利的。

“那妞儿不错!来,阿米哥,让她陪你。”林碧玉指着陈珊,不怀好意地说。

陈珊一愣,那个阿米哥应该是这拨人的头儿,长得凶神恶煞的,手上劲也大,刚才陪他的姑娘出去的时候胳膊都青了。

算了,任务要紧。

陈珊咬咬唇,走了过去。那个阿米哥立刻抱住了她,看她十分紧张,便问她: “该不会是个雏儿吧?”

陈珊唯唯诺诺地说: “阿米哥好,我……我是新来的。”

阿米哥似乎就喜欢她这个调调的,非常高兴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陈珊登时愣在那儿,如五雷轰顶般。

阿米哥看她这样更高兴了,周围起哄的人也很多,看样子恨不得现场就把她给办了。周森适时地看看表,扫了一眼那群泰国佬,稍稍透露出一些不耐烦的气息。那群人也是经常做买卖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这些?

阿米哥松开了陈珊,道: “倒酒。”

陈珊立刻起身去倒酒,周森淡淡地道: “阿米哥,您要是再不松口,天都要亮了。”

已经凌晨五点多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警察也要上班了,的确该交易了。

可是阿米哥还是不疾不徐地说: “周老板不要着急嘛,我心里有数。难得到中国来一次,比我们那穷乡僻壤好玩多了,我也带兄弟们见见世面。”

他说完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林碧玉,似乎很介意她紧挨着周森。

周森笑而不语,但他眼底的笑非常不友善,那种威慑力,即便是阿米哥这样的老油条也得畏惧三分。

小弟们还在高歌,女警们虽然非常厌恶,但是为了任务,还要违心地夸赞他们,给他们倒酒,伺候他们玩乐。

林碧玉就坐在周森旁边,最能感觉到周森的心情,他身上的冷气简直快要把她冻住了。其实她心里也很着急,但她也可以理解阿米哥。

周森方才在门口那几句“宣言” ,让一直对林碧玉有非分之想的阿米哥很不高兴。女人虽然有很多,但够劲儿的也就那么几个。他这次亲自来,也是想见见林碧玉,做点什么。哪知道半路杀出来的这位周老板竟然如此不识相,他自然就不会好好交易了。

林碧玉比谁都清楚阿米哥的性格,她进来之后就一直很沉默,这会儿终于不再袖手旁观,硬着头皮说: “阿米哥,公安不好对付,早一点完事,也早一点解除风险。”

阿米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林碧玉,半晌才说:“美女要求,那我肯定得照办啊!你们说,是不是? ”他看向自己的小弟。小弟们嘻嘻哈哈地大笑着,浑身上下透着匪气。

根本就是一群土匪!陈珊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总算要开始交易了吗?等的就是现在!

阿米哥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掐了扔到地上踩灭,十足的流氓架势。

他站起来,挥挥手,几个小弟也都推开了怀里的姑娘 ,姑娘们立刻站到一边,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说到底,她们还是不够专业,也抹不开面子。

她们没有自觉地离开,阿米哥扫了她们一眼,陈珊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一众女孩子出去。

她们这样出去虽然暂时安全了,可是却不能再里应外合,一会儿抓捕时会非常麻烦。

姑娘们走了之后,阿米哥的小弟们一字排开站好,他又亲自上前锁住了包间的门,掏出枪站在那儿,明显是防备着外面的人进来打断交易,也防止里面的人有什么小动作,扰乱了交易。

真是专业,专业得令人可恨!不知道他曾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交易,用这样的脏货害了多少人。

周森也站了起来,直视着一字排开的小弟们。阿米哥一声令下,几个人全都开始脱衣服,脱掉单薄的长袖体恤和长裤之后,每个人竟然都骨肉如柴,身上绑满了装有白色粉末的袋子。那里面是什么东西,没有人比周森更清楚了。

周森忽然笑出声来,这是他们的暗号,代表着交易已经开始进行了,吴放立刻安排人抓捕。包厢的门锁着,阿米就站在那儿,还拿着枪,外面的人如果想进来,是非常危险的。

周森拍了拍林碧玉的肩膀,笑着说: “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他说完话,不顾林碧玉的阻拦,走到那排小弟身边,对阿米哥说: “拆下来,我要验货。”

阿米哥也不废话,吩咐几个小弟拆下那些装满白色粉末的袋子。周森蹲下,面不改色地检查着地上的白色粉末的纯度。他那种认真的模样,恐怕连吴放来了都无法认出来他其实是卧底。

他就像一个真的大佬一样,一袋一袋地验着浓度,过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货不错!既然阿米哥这么有诚意,我也得表示一下。”周森眯眼笑道, “我的人在门口,本来我们说好了交易结束再付给您剩下的钱,但阿米哥冒险来到江城和我们交易,我也应当表示一下我的诚意,。”他意图打开门,被阿米哥拦住了。

“周老板这是做什么?”阿米哥挑眉问道。

“当然是让门口的人把钱箱子拿进来。”周森说得非常平静。

林碧玉有点疑惑,她根本不知道周森还有这一出。他们已经没钱了,他又是从哪里拿了钱给阿米哥他们?

她想问什么,可如今的场合不允许她说这些。如果她说了,恐怕会引起阿米哥的怀疑,到时候就算没什么事,也要出问题了。

这会儿,她是真的百分百地相信周森的。她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却觉得他一定是为了他们好,不会害她的。可是她错了,而且大错而错。

阿米哥与周森对视许久,才轻轻让开了一点位置。屋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集装箱车上负责布控的吴放,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抓住机会!就这一次,不准失败!”

他的话通过耳机传到每一位参与抓捕的警察耳中,大家都神情凝重地望着那扇门,它一点点打开,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周森淡定地站在门口,仿佛在门口的真是他的小弟,而不是举着枪的警察。

他稍稍走出来,歪了歪头说: “把钱拿进来! ”

他的位置刚好可以挡住阿米哥的视线,阿米哥无法看见外面的情景,但能听见外面有人说:“好的,森哥!”

阿米至此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危险,他完全不觉得一个要买货救命的人,会跑到这里来自寻死路。他肯定不知道,在中国有一个名词,叫“钓鱼执法”……

周森让开路,头一个进去的人穿西装,手提黑箱子。里面的人都松了口气:没问题。

就在众人松懈的时候,后面紧跟着进来的却是全副武装的特警。

阿米愣住了,又很快反应过来,骂了一声,掏出枪来就与特警扭打在起。他们都是亡命之徒,而警方得到的命令却是不到必要时刻不能开枪。周森站在门口,从西装口袋中取出枪,在警察疏散外围人员时举起枪朝阿米的手腕射击。阿米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被特警制伏。

老大都被制伏了,其他小弟却仍然想顽抗到底。又一拨特警进入包厢,周森干脆抬脚走了。他不想去看林碧玉的眼神,也不想去看现场到底如何,他只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人跑出去了,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森走出凯悦酒吧,在门口遇见了吴放。吴放兴奋地说: “成了!”

周森问他: “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现在就去? ”吴放招招手,陈珊和一个男干警提着一个大包走了过来。

陈珊十分激动,好像见到了偶像一样,紧张地说:“周......周警官!你刚才见过我了,我是新人,进警队一年多了。我是做技术的,很高兴能见到您!”

周森扫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着她仍然比较单薄的穿着,看来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勾勾嘴角,丟下一句“后生可畏”便转身离开了。几个装扮成他小弟的人提着那个大包,上了他来时由人开着的两辆车,随后扬长而去。

“好酷啊! ”陈珊忍不住感慨,接着小声地问吴放, “吴队,你之前说周警官的妻子去世了,那他现在是单身?”

吴放瞪她一眼: “你想什么呢!你是技术警,这才让你早早知道了周森的身份,不要因私忘公!还有下一轮抓捕,那群越南佬也不能放过!敢在我国杀人放火,反了天了!”

陈珊惭愧了一下,又忍不住因为吴放的豪言壮语激动起来:“吴队,你也好酷啊!”

吴放:“……”

他是真不懂这些年轻人了!

与越南佬定下的交货时间就是今晚,他们不会给钱,但会来拿货。他们的目的就是多吞一倍的货,这样周森他们才能安宁,否则就没得谈。

这会儿,凯悦酒吧那边正在收尾,周森则要带着人去见越南佬。至于那个大黑包里,只是一袋一袋用塑料袋封好的面粉,用来扰乱视线罢了。

这次跟在周森身边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特警,他们在行动前才知道了周森的身份。以前大家对周森大多都是不屑和厌恶——这样一个大犯罪分子,警察怎么会喜欢呢?可如今,周森算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一个大佬摇身一变成了警察,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阮阿东照例要亲自来拿这批货。这一个月,他哪儿都没去,一直潜伏在江城,等的就是月底的这批货,回去之后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

车子一直开到海边,与之前泰国佬来的时候刚好是两个相反的位置个一在东,一个在西。

开车过去之前,周森先接了个电话,是吴放打来的。

“你们快到了吗? ”吴放间。

周森话很少,只是嗯了一声。吴放应了声说:“阮阿东找的那个地方不好埋伏,为免打草惊蛇,我们只能在外围,在你身边的都是身手非常好的弟兄。你们随机应变,我等你们消息。”

周森依然只是嗯了声,挂了电话之后说: “过去吧。”

开车的特警握紧了方向盘,忍不住问周森: “周警官,对方有多少人?”

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但现在这样叫还真是不太合适,听上去也有些生疏。

“待会儿可不要这么叫我。”周森不疾不徐地提醒道。

那开车的特警很尴尬: “呃......那我怎么称呼比较合适?”

到底是做警察的,黑道上的这些称呼,叫起来很生涩。

“叫森哥!”周森似笑非笑地说完,推了推眼镜,闭上眼靠到椅背上。

车子的速度不算快,可目的地迟早要到达。天已经蒙蒙亮,不用开灯也可以看清前路。街上开始陆陆续续地有早起的行人,摆摊卖煎饼果子的小贩已经骑着三轮车出发了。

每个在此刻醒来靠着自己双手赚钱的人都值得尊敬,而那些趁着夜幕掩护交易的罪恶,都将会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海岸边停着两辆越野车,阮阿东坐在车里,外面有三个小弟在四处观察,防止有什么可疑人物靠近,一旦有什么发现,就会立刻离开。

因此,吴放他们根本无法离得太近,需要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周森停下车的时候,看见路边过去一个拉着泔水的男人。那个男人扫了周森一眼,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周森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他们来了两辆车,和对方人数差不多。

阮阿东还不知道凯悦酒吧的事,他看见周森只身前来,林碧玉没到,有些疑惑。

周森走到他面前,阮阿东眯眼问道: “碧姐没来?”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周森“小弟”手里提着的大黑包,锐利的眼神稍稍缓和下来。

“她在那边陪着其他人,为免阿东你着急,我就带人先过来了。”

周森特别随和地说完话,抽出根烟给阮阿东。男人见面无非就是这样,互相点烟。

“森哥办事就是讲究!一会儿天就亮了,我们也不磨叽,咱们验货吧? ”阮阿东吐了个烟圈说。周森笑了笑说: “没问题。”

他招招手,身后便有人提起那个黑色大包上来,其他几个扮作小弟的特警也走上前来。

阮阿东戒备地看着他们,忽然一笑说: “这几位兄弟很面生啊,以前没见过。”

周森一脸遗憾地说:“阿东忘了吗,你上次杀了我们不少人,我不得不提点一些新人。我也不想这样,毕竟还是熟面孔用着顺手,你说是不是?”

这事儿只能怪阮阿东笨,给了周森换人的理由。他挑不出错,便蹲下去检查被人放到地上的黑色大包,拉链打开,里面是用塑料袋封好的白色粉末,乍一看看不出什么问题。阮阿东抽出刀子要划开验货,周森忽然拧起眉,指着他身后那群小弟的后面: “什么人? ”

这是个讯号,周森说完这话,阮阿东的人下意识地都朝后看,周森跟身后的特警一起掏出枪上前制伏他们。周森身手本就好,制住阮阿东不在话下,可阮阿东是什么人?就算自己被抓,就算自己死也要拉人来垫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刚才准备划开塑料袋验货的刀子朝周森腹部捅去。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周森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匕首刺中了腹部。

吴放带着人冲了过来。枪声响起,阮阿东拔出刀又刺了周森一刀。周森脸都白了,忍着痛朝阮阿东的腿开了一枪。到了这个时候,周森还在按照上面的意思要留下活口。

“周警官! ”陈珊不要命地冲上来扶住周森,其他特警上前制伏了阮阿东,周森那一枪给他们争取了时间。

“周警官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忍着点啊! ”陈珊着急地抱着周森,手下一片鲜血。阮阿东那两刀捅到了要害,周森强撑了半天,还是昏迷了过去。

陈珊动容地看着怀里的男人。这就是她考警队的目标,她就是想要成为像他这样的警察,维护法律尊严,维护公民的权利。他是她的榜样,也是她的偶像……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陈珊不再多想,扶起周森朝救护车走去。四周乱作一团,大部分警力都去追逐逃跑的几个嫌疑人了,吴放跟车都追人去了,根本没时间顾及这边,还是救护车上下来的一位男大夫帮着陈珊把周森拾了上去。

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的周森意识模糊地呢喃着什么。陈珊靠近了些,听见他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罗零一……”

这次的抓捕是多地联合的,警方通力合作、各地设防,林碧玉新搬进去的老巢当然也在计划之中。

警方冲进别墅大厅的时候,一个男人正慌慌张张地从一楼的房间里跑出来。他手里拿着刀子,刀子上沾了血。看见警察,他慌不择路地往反方向跑去,正好被从那边包抄的警祭抓住。另外一拨警察带着人进了房间,奢华的大床上躺着个女孩子,手腕被割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少得可怜,有一种血腥、惊艳的美。

“快点把她抬上救护车!”负责抓捕的队长立刻下了命令。

罗零一好像做了一场梦。

她想过自己是否可以安全地离开这个房子。她很了解女人,她不认为林碧玉和周森一起离开后,不会在家里安插人来看着她。如果那边的交易出事,林碧玉很可能会破罐子破摔,直接让人在家把她给杀了。因为交易一旦失败,周森的身份必定会暴露,林碧玉肯定会明白她和周森之间不是那么简单,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周森安排了人在家里守着保护她,但林碧玉也安排了人,超出了规定的时间,林碧玉的小弟还没得到她的消息时,断定那边凶多吉少。那个小弟与周森的人起了争执,趁着周森的人考虑时将其干掉,尸体就扔在后门处。

罗零一曾经想趁他们争执时离开,但是很遗憾,她被那人发现,被拉到了屋子里。

她在脑子里不断地想着该怎么说服对方放了自己,可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无动于衷,只想开枪杀了她。罗零一不想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周森了,她只能拖延时间。

罗零一很清楚自己容貌的优势,她知道自己很美,这样的时刻就显得特别诱人和危险。她向对方建议,可以的话,为什么不能晚一些再杀她呢?那多浪费啊,不是吗?

男人往往都受不了这样的诱惑,更何况是那样一个美丽的女人,那个小弟犹豫了。那时侯罗零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在他开始之前警察不能赶到,那时再死吧!

她本身已经够配不上周森的了,如果再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就更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这次行动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了吧?他不需要再等了,他终于可以结束漫长的卧底生涯,尽情地仰望晴空,站在乌云的顶端,让阳光洒满身上每一个地方。

以后,任何人见了他,都不会再称呼什么虚无缥缈的“森哥” ,而是“周警官”……

罗零一渐渐地没了意识,陷入了昏迷。其实她的伤势不重,那人是在听到警察的动静时才匆忙行动的。她极力挣扎,将他的枪踢到角落,他来不及去捡起来,才退而求其次,用匕首割伤了她扯着他胳膊的手腕。警察来得及时,救护车也紧跟在后面,经过急救,她已经没有大碍。

罗零一醒来的时候只见满眼的白色,就知道自己得救了,她倏地坐了起来。刚巧吴放来看她,他还没说什么,她便先开了口。

“周森呢? ”她着急地问。

吴放安抚地说: “你还伤着呢,先躺着。”

“别管我,周森在哪儿?他怎么样? ”罗零一好像有心电感应一样,看着吴放躲躲闪闪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 “他出事了对不对?我要去看他!他在哪里? ”

吴放拦都拦不住,只能带着她去了,他本来也是要去看周森的。

罗零一跟着吴放他们,一路走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她自己还穿着病号服,身体十分虚弱,她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一样,看见吴放停下了脚步,就跑到他前面进了监护室。

她一眼就望见了躺在床上的周森,当然,还有守在病床边半梦半醒的陈陈珊看上去比她年轻,罗零一因为个人经历问题,为人冷淡老成,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陈珊梳着马尾辫,已经换掉了昨晚沾了周森血渍的衣服,穿着简单的警察春秋常服,满脸的胶原蛋白,青春而又富有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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