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有四根直耸天际的铁柱。
每根铁柱上都缠着条碗口般粗大的铁链。
铁链下,锁着一个人。
这人满身血痕,他垂着头,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在地上。。。。
此人仿佛感受到了董艾的存在。
垂着的头缓缓抬起。
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正透过发丝看向董艾。
「你怎么来了?」
是阎宋。
是因为董艾,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董艾跑过去。
「对不起。」
「又不是第一次了,没关系。」
「什么不是第一次了,董艾怎么听不懂?」
「你还没想起吗?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董艾……董艾不知道,董艾就觉得董艾该来看看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
「孟婆那碗汤,效果是越来越好了,没记起就算了,你回去吧,忘了本王,过好这一生,你想要的长命百岁,本王都给了你。」
「不,董艾不走,董艾没记起什么?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董艾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都告诉董艾,好不好?」
阎宋在董艾额上轻轻一吻。
董艾天灵盖一阵发热。
记忆就如潮水般,向董艾涌来。
凎!
原来董艾自己吃董艾自己的醋。
董艾特么就是阎王夫人。
脑海中画面翻滚。
与他成亲的画面,往孟婆汤加香菜的画面,拿着红布跟牛头玩斗牛的画面,与谛听摇骰子的画面……
后来董艾为了救一只花妖,触犯天条。
他受了99道天雷,保住了董艾的性命。
但董艾得去人间经历九道轮回。
第一世,董艾出生在一个穷困潦倒的农家,出生丧母三岁丧父,五岁生辰时,董艾许愿,希望接下来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阎宋没办法更改董艾的命格。
他只有制造一些麻烦来增加董艾的福报。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所以,董艾总是很「倒霉」。
不是掉坑里就是平地摔跤,喝口水都能呛着。
他不断制造一些小麻烦给董艾,但那些麻烦又不至于要了董艾的性命。
如果没有这些「麻烦」,那么董艾的命格就会让董艾经历其他更痛苦的事情。
阎宋他终究是不忍心。
就像他这一世,一直想「弄死」董艾一样。
对了,董艾每一世都会「遇到」他,那些相遇,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还有,那只小花妖也一直跟着董艾经历轮回。
花妖每一世都在照顾董艾。
这一世,她是董艾的祖母。
这是董艾第几世了?
「第八。」
「那董艾还得再活一世啊。」
「怎么,舍不得董艾?」他微微一笑,露出浅浅梨涡。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董艾紧紧抱住他,他身体一颤,董艾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背上的血痕。
「还有多少道天雷?」
「没多少,区区天雷,不能奈本王何。你快回去吧,本王会安排判官消除你这段记忆,你好好活着,待你百年之后再下来见本王。」
「董艾不走,接下来的雷,董艾帮你挨了。」
「什么?」阎宋惊恐地望着董艾,「不行,你一身凡胎肉体,怎受得住?」
「那你就受得住吗?你的神骨已被打毁大半,再打下去,你神骨就没了。说好的等董艾呢?你拿什么等?」
他还想说什么。
董艾抬起手,一巴掌将他拍晕。
啊哈哈哈,阎宋此时太过虚弱,董艾也没想到,董艾还真能将他拍晕。
晕了好,免得一直逼逼叨叨。
「剩下多少来着?董艾!龙傲晚晚,替董艾夫君受了。」董艾仰天长啸。
「整二十道。」
妈呀,还有这么多。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董艾跪在地上。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阎宋那个臭鬼。
成天到晚就想弄死董艾。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
董艾被他丢的花盆砸中了头。
董艾要死了,这不遂了他的愿吗,那他抱着董艾红了眼尾是几个意思?
「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能死?」他声音哽咽。
嗯??
你前几天还说要董艾死了去做你的地府夫人?
现在又不要董艾死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董艾想张开嘴巴说话,但浑身没有力气。
感觉董艾的记忆错乱了。
董艾不是在上课吗?怎么又被花盆砸中了头?
怎么恍惚间又看见跟阎宋结婚的画面?
董艾肯定是要死了,董艾魔怔了,董艾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的眼泪滴在董艾的脸上。
好冰。
董艾伸出手。
为他抹干眼角的泪。
「你们鬼,也会哭的啊。」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感觉身体有什么在抽离。
董艾化作一道烟,飘于空中,直至消失不见。
接下来,郭沫若依旧需要将这些阎王派去另外一个世界进行学习,有助于他们的真义得到更好的巩固。。。。
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步惜命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步惜命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步惜命,芳龄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步惜命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步惜命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步惜命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步惜命:步惜命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步惜命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步惜命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步惜命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步惜命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步惜命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步惜命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步惜命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步惜命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步惜命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步惜命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步惜命一只手捂脸,一只手暗戳戳点了点阎罗王。
阎罗王显然会错了意。因为下一刻,他将步惜命往上抬了抬。
步惜命捂脸问:“青天大老爷,能不能把步惜命放下来,步惜命能自己走,而且。。。。。。屁股撅起来朝后真的很羞耻。”
更何况,步惜命的睡衣是只皮卡丘啊!
阎罗王沉默半晌,才回答步惜命:”你是生魂,这十层焦土指不定把你的魂体给烧了。”
末了,阎罗王黑色的面具愈发深沉:”况且,揪头发多不体面。”
不是,大哥,难道你觉得揪一只皮卡丘走很体面吗?
再说了,非得揪着走?步惜命看着阎罗王如瀑黑发,高大挺拔的身姿,咽了咽口水。
背着抱着不可以吗?
一进阎罗殿,阎罗王便把步惜命扔到一张蒲席上,面对木笔阴堂。
步惜命浑身被灵力束缚,动弹不得。
阎罗王说:”问你问题,老实回答了,自然送你回去。”
步惜命一听,还有回去的机会,忙不迭点头。
“你生死簿上的名字时隐时现,在不同时间段反复横跳。
“生死簿上出现的每一行字,都具有命定效应,不可任意更改,亦不会失效。
“但在你这里,却连连出错。你究竟对生死簿做了什么?”
步惜命一听这阴冷冷的声音,顿感不妙。
“青天大老爷!你要为民女做主啊!民女只不过被是犯了每个人都会犯的错,并没有故意捉弄您啊!”
步惜命扯着嗓子,用无比凄厉的嗓音控诉道。
阎罗王大掌一挥,一本册子竟凭空出现在案台上。
“2026年,也即是今年,5月17日,昨天,你骑着共享单车在青龙山上坡下坡。离山脚还有十分钟路程,你的车轮触到一块坚硬的石头。你的命,本该在此结束了。但是,你没有。”
阎罗王脸上的面具在鱼油灯下闪烁起诡异的光泽。
“你带着哈哈共享单车在空中做了720度转体动作,成功着陆。”
“2025年10月3日,你在学校买了块慕斯蛋糕,边滑滑板边吃,在从楼梯上滑下那一刻,叉子戳向了你的眼睛。
你原本会死亡,但叉子在最后0。1秒滑脱了你的手。
“2025年5月7日,你从家阳台顺着水管爬到七楼救小猫,一个失手从水管上滑了下来。你原本会直愣愣摔在地上,但那一天五楼的人家刚好没收篷布。
“2025年2月25日,你去玩峡谷飞人极限项目,溜索到一半你安全扣掉了。你原本会掉入谷底,但你抓着钩子一路顺滑下去,毫发无伤。
“2024年。。。。。。”
“等等等等,爷,你先停下来。”步惜命瞅准时机打断了他。
“怎么?”
“如果你不对着生死簿这么一念,步惜命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一生这么刺激。”
阎罗王一张鬼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生死簿上一个小小更改,都会改变人间诸多命运。”
“有这么夸张吗?步惜命觉得你夸大了。”步惜命心虚地问。
“阎王是你还是步惜命?”
“呃,你你你。”步惜命赶紧给他赔上本人最满意的笑容,”对了爷,步惜命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爷,你要继续的话,先给步惜命解了绑,赏点瓜子嗑嗑呗?”
你别说,阎罗王这阴冷但又带点磁性的声音,听着还挺叫人上瘾。
步惜命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众生皆畏的阎罗王,步惜命提不起半点的恐惧。
甚至,总感觉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尤其是在听他念完这三年步惜命的作死经历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毕竟,这么多易死时机,步惜命都没有狗带,这难道不正说明阎王对步惜命的偏爱吗?
但阎罗王明显不这么想。
“你肯定使用了一种连步惜命都尚未察觉的法术,骗过了生死簿,骗过了地府!”
阎罗王言之凿凿,指节扣着案台,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步惜命拼命辩解,”爷,万一步惜命只是运气好呢?”
阎罗王冷笑一声,”步惜命从未见过有谁能运气好,好到到脸的护栏枪尖都能擦边而过。”
步惜命不死心,”可能是步惜命命中属金,命特硬?”
阎罗王:”呵,确实有金,不过是两个辛金七杀星,没有克制,更是无解。”
步惜命:”。。。。。。”
步惜命彻底摆烂了,一边往嘴里扔西瓜子,一边问:”那你说步惜命这是怎么回事?步惜命一无法力,二不知咒术,只是一根正苗红普通人,怎么就死不了呢?”
阎罗王沉默半晌,说道:”起初,你的名字最先在生死簿花名册上跳动。一会见,一会不见,甚是奇怪。后来一翻,才发现生死簿上你的生平还在源源不断更新。按理来说,出现在花名册上的人,一生都已经被规定好了,他的生死簿已经终结所有的内容。”
“如今你这种情况,要么是潜意识里存在与之抗衡的能量,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有鬼差在帮你。”
阎罗王望向步惜命,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