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兰汗妃眼中却流露出几分苦涩,低声叹道:“可惜乌伦珠与?她哥哥一样,从小就?送到了王太?后?宫中。谢夫人?,我与?你投契,今日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收养伯都?,亦是?因为膝下?太?过寂寞的缘故,他懂事稳重,凡事都?想在我之前,有伯都?这孩子?陪在我的身边,我才觉日子?活泛许多。”
“倘若生子?不能养子?,甚至他就?在你的身边,你却不能亲自抚养他长大成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陪伴在他人?身侧,那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不啻于剜心之痛。”
第66章
伯都陪着察兰汗妃在榆林休养了半月便离开匆匆回了契国的都城和林。
那日谢瞻救下的那名死士在大牢中坚持了三天三夜,身心俱受折磨,最终吐出了实情?。
土勒得知?默答欲遣伯都前往榆林与大周商谈,再次对?伯都动了杀心。
故他费尽心思?,斥巨资买通了周国的士兵,在其中那三百名入寺的精锐士卒中安插了刺客,届时好在宴会上行刺伯都,以嫁祸周国,撇清干系。
土勒没想到的是,这次周契两国和谈,察兰汗妃竟不惜自降身份,不顾危险千里迢迢亲自跑到榆林来谈判。
刺客们临时改变了计划,想要先杀察兰汗妃,再解决伯都,一举解决两个心腹大患。
谢瞻将这名死士挑去手筋脚筋,槛送京都,并向察兰汗妃承诺会处置所有涉案之人,给她与西契一个交代。
在离开榆林之时,谢瞻与秦王骑马五百里亲送察兰汗妃出塞,将其送入西契境内。
察兰汗妃非常感动,代表默答答应一个月后西契将为周国送来三万契人士兵,襄助大周平定张元伦等人的叛乱。
条件便是周国在他日西契动乱时能够助察兰汗妃与默答一臂之力,除去丞相土勒在西契的势力,两国互惠共赢。
那名死士被?送到京师后也是供认不讳,隆德帝命锦衣卫调查,以惩治贪污为由?,很?快便将土勒安插在周国的眼?线及细作,包括济南卫指挥佥事蒙真一一拔除治罪。
只是土勒十分谨慎,这些他在周国埋下的眼?线细作无一人将他供出,默答找不到土勒派人刺杀察兰汗妃的证据,不得不放过了土勒。
但经此?一事后土勒也是元气大伤,多年来在周国的经营几乎毁于一旦,不敢再与察兰汗妃争锋,担心默答找他秋后算账,不久便以身患重病为由?装病辞去了丞相一职回家?养老。
自然,这些尚是后话。
周国,榆林。
和谈与出塞事毕后秦王欲回京都,不过在回京都复命之前,他需临时回一趟西安,处置土勒在陕川等地安插的细作。
于是三人一道?启程,在到达陕西时分道?扬镳,秦王去了西安府,沈棠宁与谢瞻回了平凉。
秦王回京都要经过平凉,一来一回约莫要五六日,沈棠宁收拾包裹准备随秦王一道?离开回京都。
虽说如今战事平歇,张元伦龟缩在蓟州城中不出,毕竟还是兵荒马乱的时令,各地偶有宗张余孽打?着两人的旗号行事,跟着人多势众的秦王回京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沈棠宁把这事让长忠知?会了谢瞻,让他帮忙在秦王那里说一声。
她猜谢瞻估摸着早就?知?道?她有去意,因为回到平凉当夜他来看她,便是看见她在收拾行李。
当时他默默地在窗外站着看了一会儿,就?转头走了。
长忠不知?道?这话怎么和主子开口,但他心里头知?道?,主子定是不愿沈棠宁走的。
他就?是不明白,既然不舍得,为何不开口挽留?他简直要急死了!
“爷,我看世子夫人这次去意已决,她若走了回了镇江老家?,说不准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爷您想想,世子夫人若是留在京都,还能多看顾姐儿,她那么疼爱圆姐儿,和温夫人这么多年来又都是住在京都,京都城还有舅老爷一家?,她为何执意要回镇江?这分明是存了以后都不回京都的打?算啊!”
“一旦明日一早她走了,便是飞鸟投林,泥牛入海,您以后再想见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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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将白色纱窗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
屋里,沈棠宁坐在床上做针线。
锦书端着热水走进来,见她忙得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都来不及擦,忍不住心疼地帮她擦去汗水,劝道?:“姑娘,天色不早了,明儿一早咱们还要随秦王殿下回京都,早些歇了吧。”
“不急,我还有最后几针。”
这几日,沈棠宁在房里一坐便是一整天。
从早做到晚选花样、做衣服。
她把圆姐儿两岁,三岁,甚至五六岁的衣服都做好了。
锦书看着低头专注认真给圆姐儿做衣服的沈棠宁,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就?忍不住打?起了转儿。
“哭什么?”
沈棠宁放下针线,叹了口气。
锦书将下巴抵在沈棠宁的双膝上,难受地道?:“姑娘,我不想离开圆姐儿,圆姐儿还那么小,她小时候那么爱黏着您,那样乖巧懂事的孩子,您就真的忍心以后再也不见她?”
怎么可能会忍心呢……
“锦书,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她轻声道?。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锦书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沈棠宁看着绣绷上的那只栩栩如生?,代表平安顺遂寓意的兽面,眼?前却逐渐模糊了。
她赶紧侧过脸去,借着抬手将针穿过绣棚抹去了眼?角流出的泪。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待会儿我便……啊!”
“姑娘,怎么了!”
先是沈棠宁的痛呼声,紧接着屋里锦书也焦急地叫了起来。
突然有人疾步冲进了屋里。
锦书正手忙脚乱地去找药箱,迎面却见男人一个箭步冲到了沈棠宁面前。
只见那玉葱般的食指上鲜血大颗大颗如豆般滴落下来,他想也不想便将她的食指含入了口中,吮去指腹上的血珠。
沈棠宁震惊地看向他,一时忘记收回自己的手。
待她反应过来,连忙去抽。
“别?动。”
锦书早悄悄退了下去,留下药箱在两人面前。
谢瞻拾起伤药和纱布,将她的食指轻轻缠绕包扎起来,最后似乎是看到她雪白光滑的手背上那两道?已经结痂的血痕,迟疑了一下,抬手刚要抚上去,沈棠宁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团儿,你还怪我那日伤了执失伯都?”谢瞻低声问。
沈棠宁垂下眼?,沉默片刻。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了。”
“明天一早就?走?”
“嗯。你这么晚过来,是有话想对?我说?”沈棠宁问。
她的目光扫过来,谢瞻便下意识地避开了。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慢慢抬起眼?,提起一口气,直视着她道?:“是,我有话想对?你说。”
一旁的纱灯中,烛火忽“吡呲”闪烁了下,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他两道?浓黑的剑眉上,狭长的凤眼?里也映出两簇淡金色的火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沈棠宁怔了一下,再次迅速垂下眼?帘。
“你说。”
“你去了镇江,以后还回京都吗?”
“……不回了。”
“为什么,难道?京都城就?没有一个值得留恋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衣袖下的十指却一根根紧紧地攥了起来。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耳边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与纱灯中灯油在继续“吡呲吡呲”的声音。
直到她平静地回答他:“是。”
悬着的心终于坠了下去。
明明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为什么还要来试探,来自取其辱?
“好,明日一早我便不送你了,珍重。”
谢瞻淡淡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夜里突然变了天,星月都藏了起来,乌云蔽日,大风呼啸。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沈棠宁在梦里梦见了圆姐儿。
圆姐儿长大了,要出嫁,她听说圆姐儿出嫁的消息,高兴得几日没睡着,从镇江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来看她。
可等她赶到镇国公府时,女儿已经坐上了花轿。
她苦苦哀求女儿见她一面,女儿却质问她这么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如今要出嫁了,她这个当娘的反而想起女儿来了。
圆姐儿不仅不见她,还冷漠地让门?房和管事将她赶出去,说从今往后她都没有她这样狠心的娘。
听着女儿冰冷的话语,沈棠宁心痛如绞,一时哽咽了起来。
越哭越难受,最后竟是嚎啕大哭,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十几年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忍受着锥心蚀骨的思?念就?是为了见女儿这一面,亲耳听到却是她这样绝情?的话语!
这十几年来她也多想来看一看她,这个因她一时之错而阴差阳错怀上的孩子,这个十月怀胎从她腹中呱呱落地的孩子,这个她背负着无数指责与谩骂才?生?下的孩子。
她不敢让女儿知?道?她会有她这样一个落魄而不体面的母亲,不敢去打?扰她的生?活,如果没有她,她永远都会是镇国公府被?姑姑和祖母疼在掌心长大的四小姐。
而她,她又算是什么呢……
“你做噩梦了,宁宁,宁宁……”
耳边仿佛有人焦急地,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
他的胸膛坚实,温暖,充满力量。
这不就?是她在一直苦苦寻觅渴望的怀抱与港湾吗?
沈棠宁紧紧搂着这个怀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窗外骤然响起的惊雷声,她才?回过了神来,身子一僵。
怀里抱着她的男人身上那淡淡的瑞脑香,是谢瞻……意识到不是在梦中,她慌忙推开眼?前的男人,背过身去擦泪。
“做噩梦了,梦见圆儿了?”
背后,他轻轻地问。
沈棠宁鼻尖一酸,两行泪就?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我梦见圆儿要出嫁了,可她,她不肯认我!”她闷闷地道?。
谢瞻握住她的单薄的双肩,将她转过身来,面朝向他。
“你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我不想她以后恨我,怨我是个无能的母亲,如果不能抚养她长大,我又何必还要打?扰她的生?活……”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满是忧愁与痛苦,眼?尾流下的泪水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珠。
这样的她可怜,又令他无比心疼,
谢瞻终于忍不住道?:“那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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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哭声顿了下。
她以为他只是在说笑,并没有回应,只是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回旋的余地。
原本始终在嘴边打?转的几句话,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再难以启齿了。
她不是已经决定再不回京都了吗,倘若沈棠宁拒绝,他得到的也不过是与她再不相见的下场。
他要为自己再争取一次,哪怕得到的依旧是她的拒绝。
至少问出口,从今往后他便不会后悔。
这般一想,竟是豁然开朗,谢瞻抬起沈棠宁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道?:“宁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与我做一辈子的夫妻,是有名有实的夫妻,我要与你做真正的夫妻!”
这话无疑如惊雷一般,沈棠宁心神巨震,下意识地张大了唇儿,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瞻。
谢瞻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和我过完余生?也许并没有那么讨厌,你也不想离开女儿,我们夫妻二人便一起抚养女儿长大,好吗?”
“阿瞻,其实你不必可怜我。”
她摇头,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我……你知?道?我被?叛军掳走过,就?算我清清白白,在世人眼?中早已是不贞洁的女子……”
“放屁,那都是胡说八道?!”谢瞻打?断她道?:“我早就?说过,我谢瞻从小到大狂悖无礼,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什么贞洁名声,我统统不在乎!”
“你明明就?知?道?,我娘当年便是死于契人之手,走得不光彩,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对?契人恨之入骨,却从未有一日怨过我娘。宁宁,被?宗瑁掳走并不是你的过错,不要因为别?人犯下错来惩罚自己。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曾被?掳走过,你明白吗?”
救出沈棠宁后,看到她因为深中春药而痛苦绝望,他心中唯有心疼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没能及时阻止隆德帝的赐婚,她也不会离开顺德,被?宗瑁有了可乘之机。
更不会因为他而遭到宗缙记恨,落到他的手里。
说到底,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担心她在太原宫中受到了宗瑁父子的凌辱,他只能对?此?事绝口不提,却没想到这根刺依旧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只要有我在,以后没有任何人敢再诋毁欺负你。”谢瞻说道?。
他漆黑的凤眼?里,是那么地坚定,这种被?坚定地选择,信任的感觉,令沈棠宁心和眼?眶一阵阵地发热,发烫。
她别?开眼?睛,颤声道?:“可以我的家?世,名声,根本就?配不上你,就?算你不愿尚主,也该娶豪门?贵女为妻,不要为了我耽误前程。”
如果没有遇见你,也许我这一辈子也回和爹娘一样,稀里糊涂地尚了公主,娶了世家?贵女。
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便是为了你抗旨不娶公主。
但我不后悔。
谢瞻忽然说道?:“今上御极,我父亲有从龙之功,简在帝心,我的姑姑端淑贞静,在今上登基的第一年便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从此?宠冠六宫,谢家?恩宠无人能及。”
“可自从姑姑去世之后,陛下对?谢家?等世家?贵族猜忌日甚,大肆提拔寒族,重用蕃将,如今的镇国公府不过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他抚摸着沈棠宁披散在身后的柔顺长发,轻声叹道?:“宁宁,功高盖主,兔死狗烹!宗张叛乱,我接连收复河北山陕等地,居功甚伟,这样的功勋,陛下可给予一时赏赐,倘若我因此?尚主,谢家?已经出了一个孝懿皇后,再娶金枝玉叶,做了睿王姻亲,岂非成了君王眼?中之钉?”
“那怎么办,你和公爹会不会有危险?”沈棠宁不禁担忧地道?。
“所以宁宁,我更加不能娶公主了,何况我并不觉得,你配不上我。”
谢瞻看着沈棠宁的眼?睛,“宁宁,在我眼?里,你秉性纯良,孝顺,温柔,善解人意,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若你愿意与我结为夫妻,我向你发誓今后一生?一世定会一心一意待你,我们一起将圆儿抚养长大,好不好?”
她,真有他说的这样好吗?
沈棠宁咬着唇,“我,我……”
“宁宁,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的讨厌我吗?”
见她始终支支吾吾,谢瞻脸色一变,似乎有些着急,凑近了她端详着她的脸。
沈棠宁脸更红了,浓长的睫毛乱颤,头垂得愈发低,不敢抬眼?看他。
谢瞻也不敢逼她太急,深吸一口气,只好道?:“无妨,团儿,我给你时间考虑。昨日我收到秦王殿下的来信,他有些事,估摸要两三天才?能赶回来,明日一早你不必走了,就?慢慢考虑这事吧,两……三日后我等你的答复。”
他这人,明明说要给她时间考虑,可是每一句话里又都充满了命令的口吻,帮她做好了决定。
不过,他不再凑她那么近了,沈棠宁松了一口气。
忽地窗外又是电闪雷鸣,赤白的光闪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轰隆隆巨响劈头而来,吓得沈棠宁吓得尖叫一声,忙又钻进了谢瞻的怀里。
……
清晨,下起了绵绵细雨。
锦书和韶音在门?口探头探脑。
“嘎吱”一声,门?开了,谢瞻从里面整治着衣服走出来。
二婢连忙各自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姑娘,咱们不走了?”韶音一面给沈棠宁梳头,一面好奇问道?。
锦书笑道?:“那还用说,昨夜世子爷都留宿了……不对?不对?,是不是马上又要改口叫姑爷呀?”
“锦书!”沈棠宁恼道?:“昨夜打?雷,我……我是一时害怕,他才?留下的,什么都没发生?,你别?浑说!”
“好好好,是奴婢胡说啦!”
事实便是,昨夜沈棠宁做了噩梦,半夜三更雷一阵雨一阵,她话本子看多了,从小就?怕鬼,被?吓得魂儿都丢到了东洋大海,抱着谢瞻不敢松手,和他确实规规矩矩躺在被?窝里睡了半夜。
然而这事如今后悔也不管用了,这两个丫头显然都误会昨夜她与谢瞻发生?了什么。
晌午沈棠宁在用饭,谢瞻从衙门?里打?发了个小厮回来。
“请夫人的安,小人是爷身边侍候的小厮报儿。”
韶音认得报儿,自从长忠跟了沈棠宁以后,报儿就?时常跟在谢瞻身边传声递信。
韶音笑盈盈道?:“小报儿,是你,你怎的回家?了,可是世子爷回来了?咦,你手里还拿着朵花儿?”
沈棠宁向帘下的报儿手中看去,果见报儿手中捧着一朵娇滴滴开得正盛的蔷薇花。
报儿嘿嘿笑道?:“韶音姐姐,正是我。这花是爷在衙门?后院里摘的,开得正是好呢,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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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沈棠宁坐在窗边,入神地看着插在白釉瓷瓶中的三枝蔷薇花。
这三日,每天谢瞻都会命报儿来给她送一枝蔷薇花,末了还要问一句她:那天咱俩商量的事情?你到底想好了没?
晚上到这里的时候,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和她吃一顿晚饭,说几句话,人便走了,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
今天,是第三天。
沈棠宁有预感,这可能是谢瞻给她的最后一天期限了。
她不由?地心烦意乱,看了看夜色,月上中天,上弦月。这么晚了,傍晚的时候报儿回来说,谢瞻在衙门?里有事耽搁了,他今晚应该是不会来了吧?
一更的梆子悠悠响起来的时候,谢瞻还没过来,沈棠宁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她收了针指,让外面落了锁,锦书和韶音进来帮她拆了发髻,准备洗漱歇息。
极不巧的是,就?在沈棠宁洗完澡,在镜台前擦着头发准备睡下的时候,谢瞻偏在这时候回来了。
听到院门?外响起的问候声和开锁声,沈棠宁一呆
立即关门?熄灯,告诉谢瞻她睡下了?
不成,她又不是不知?道?谢瞻的为人,他没什么分寸感,若想知?道?答案,她睡下了他也得闯进来将她弄醒。
那怎么办?
沈棠宁心慌意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长发半干不湿,身上只着中衣,脸蛋和唇色都略有些苍白……
她理了理鬓角,又赶紧去翻找妆奁中的唇脂,想着遮掩下苍白的脸色,又忽地想到这大半夜她准备睡下了还涂唇脂,被?他看出来岂不是要笑话她?
手中的唇脂一时放也不是,涂也不是,正在犹豫着,就?听门?外锦书拦着道?:“世子,我们姑娘睡下了……”
“宁宁,你睡了?我进来了。”
谢瞻果真充耳不闻,径直推门?进来了,三两步就?走进了内室,隔着纱帘见沈棠宁站在镜台前,散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肌肤雪白,犹如清水芙蓉的模样,眼?中一亮。
“你先别?进来!”沈棠宁忙退后两步,挡住自己的脸道?:“我都洗漱过了,不便见人,你就?在外面坐罢。”
洗漱过,就?不能见人了?
谢瞻疑惑,却仍是收回脚,在明间坐下了。
“宁宁,那天晚上我问你的话,你考虑好了没有?”
“我,我……”
她这半含半吐的口气,说得依旧很?犹豫。
在?*沈棠宁看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谢瞻娶她倘若只是因为她是个还不错的妻子,这与她嫁人时的初衷背道?而驰。
她总觉得,谢瞻娶她是可怜她罢了。
这让她有点儿无法接受。
谢瞻听她还在“你你我我”,再忍不了了,这么一句话的事儿,她怎么能想这么多天都想不明白!
不成,是死是活他今晚非得让她给自己个痛快交代!
谢瞻这人素来是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性子,他平生?花费最多的耐心大约便是在沈棠宁身上了。
见她还是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儿,当机立断,腾得就?站起来,直接掀帘进来,走到沈棠宁面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你还要想到几时,三天的时间还不够?我就?问你一句话,宁宁,你讨不讨厌我?”
他严肃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和她讨论的不是这种令人尴尬的问题,而是某个作战计划。
沈棠宁心里却天人交战,唇瓣都要咬破了也说不出来那话。
其实,她心中如今不仅不讨厌谢瞻,也许……也许还怀着一些她自己不敢去深想的情?愫。
可是就?算她不讨厌谢瞻,谢瞻也不讨厌她,便能结为夫妻了吗?
没料到谢瞻突然就?闯了进来,到她面前将她从位置上薅起来,登时瞪大一双杏眸,呆住了。
“你讨厌和我亲嘴吗?”他又问。
她岂料他嘴里说的如此?直白,脸更红成了个虾子,谢瞻索性直接俯身吻了过去,趁她呆愣堵住她的唇瓣,那大舌不容她拒绝地长驱而入。
讨不讨厌,亲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无疑是个极聪慧的学生?,即便沈棠宁只教过他一次亲嘴的技巧,他便能学以致用,将她吻得七荤八素,娇吁喘喘。
沈棠宁想推开他,他便紧紧扣住她的腰肢和后脑,不让她逃避分毫。
他的吻既像火一般炽热地燃烧着她,又像风暴雨一般剧烈地席卷着她,逐渐地,沈棠宁腿脚发软,抵在他的胸口的手也是软绵绵地没有了力气。
直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在唇齿之间拉出一道?晶亮的水丝。
谢瞻低头看去,沈棠宁半伏在他怀中仍在匀气,垂着长长的睫毛,桃颊潮红,莹白的脸庞在灯下散发细瓷般的光泽,唇瓣被?他吮得红润湿亮,这般娇羞的不胜之态,看得人心里酥酥麻麻,一片柔软激荡。
谢瞻忽然想到,适才?他闯进来时她惊讶的脸色,耳根似乎也是羞红一片,慌乱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这个念头,令谢瞻的心脏如个少年一般“砰砰”急速跳动了起来。
以前,她分明是十分抗拒他的,适才?他一时冲动和她亲了嘴,她虽然有些抗拒,到后也是妥协了,且现在也没有表现出生?他气的意思?。
这个认知?令谢瞻欣喜若狂:或许沈棠宁对?他并非完全无意,他不应将她逼得太紧,但也绝不能再给她一而再再而三可供敷衍的拖延之期。
他心念一转,立即有了主意。
“你不想说,我便不逼你了。”
他往后退了退,将她鬓边散落的发挽到耳后去。
顿了下,看着窗外皎洁的夜色,心里冒出来一个绝妙的主意。
“宁宁,你可见过处暑夜的月亮?”
今日是处暑。
沈棠宁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又不好意思?抬头去看他。
谢瞻就?着这话,拉了沈棠宁的手顺势坐到了窗下的罗汉床上。
“我以前常听人说,处暑这夜的月亮皎洁如玉盘,比既望日的月相还要圆润,今晚我便不回去,我们一起赏月,如何?”
第67章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坐在一处若只是单纯地看月亮,谢瞻的险恶用?心?可见一斑了。
窗前的莲花池中芙蕖开得?正盛,夜凉如水,微风轻拂,送来阵阵荷香。
这原本该是极优美的景色,可惜却是半夜三更,沈棠宁被迫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和谢瞻一起赏月。
她作息一向规律,早起早睡,熬不?了夜,这几日?为了给圆姐儿做衣服才歇得?晚了些,谢瞻硬是拉着她看月亮,说什么这处暑夜的月亮圆如玉盘,皎如明珠,十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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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没说过?处暑夜的月亮有什么讲究,只谢瞻形容天花乱坠,她一时好奇,也不?好拒绝他,便答应了。
谁知?在这罗汉床上一坐便是一个?时辰,那月亮还藏在云雾后面不?肯出来。
见她实在有些困顿,谢瞻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先睡着,说待月亮出来了再叫醒她。
沈棠宁便靠在他怀里躺了会儿,开始的时候谢瞻尚算老实,夜风拂在人的脸上,倒不?是很?热,沈棠宁的脸颊却渐渐染上绯色,忽按住她裙摆上的那只大手?。
“阿瞻,你,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她恼怒地瞪他道。
谢瞻一哂,收回了自己的手?,临了还不?忘偷偷摩挲两下掌下那牛乳般光滑如脂的肌肤。
沈棠宁本以为,她警告过?谢瞻便会收敛一些,直到她迷糊了一会儿的功夫,醒来的时候脚上的绫袜都被人剥了去,光裸裸地被捧在手?里肆意?把玩,男人手?掌上粗糙的茧子,磨得?她脚心?一阵发痒,她大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阻止他。
“放开我,阿瞻,你做什么,你快放开……你……呜呜……”
谢瞻松了她的脚丫,却搂着她的腰扑着亲了过?来。
亲她,缠她,耳鬓厮磨,哑着嗓子求她道:“宁宁,我别的什么都不?做,我就?想和你这样抱着亲一会儿,好不?好,宁宁?”
他一遍遍地求她,唇像黏在了她的唇上,怎么也推不?开。
理?智告诉沈棠宁,她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答应他。
可是她想推开谢瞻,手?脚竟又?是那般可恨地软绵绵地无力。
手?抵在他的胸口上,根本不?像推阻,反倒像是欲拒还迎地调情。
谢瞻该不?会是给她下了什么药吧?
她想哭,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像朵被暴风雨摧残的小花一样无助,由他抱在怀里任意?欺负,耳边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
她羞愧又?无奈地想,或许,亲够了他就?走了吧?
……………………………………………………………………
他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像是在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语气似感叹,又?似极其满意?,话毕,为了表示自己的喜爱,双手?虔诚地捧起来连亲了数口来品鉴,啧啧不?住。
他孟浪挑逗的话语令沈棠宁羞极臊极,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你说只亲的,唔……”
………………………………………………………
谢瞻停了下来,幽幽看着她,忽叹了口气。
“罢了,我知?道你不?情愿了,我不?强迫你,我能忍得?住。”
说罢,背对着她躺了下去,声音闷闷地。
沈棠宁拥着被子坐起来,侧过?身去看他。
黑夜里,男人宽阔的后背上沟壑分明,汗水顺着肌理?下滑,落入被褥之中。
她刚刚明明都看到,他……他已……
“你,你实在想要的话,我,我也愿意?的……”
女人的心?最软了。
他为她忍了那么多次,她怎么忍心?看他憋闷着。
沈棠宁羞得?满脸通红,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儿细如蚊呐地说着,话到最后几乎听?不?到声儿。
谢瞻微微侧身。
“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愿意?的……”
一语未落娇呼一声。
谢瞻蓦地一个?翻身把她压了下去,捧着她滚烫的脸颊说道:“你再说一遍!宁宁,我听?见了,你刚说你愿意?,嗯,是不?是?”
他抵着她的额头,微微笑着,狭长的凤眼里也隐含着某种温柔晦涩的意?味。
沈棠宁连忙羞惭地闭上眼,不?论他如何逼问,都紧咬着唇一语不?发。
谢瞻自然有法子治她,一面用?一种仿佛要将她啃噬吞吃般的力道深吻着她,一面在她耳旁霸道地道:“我不?管沈团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风吹过?,终于吹散了乌云,露出将那轮美丽的皎月。
这样美好的夜晚,似乎总要发生一些美好的事才算合理。
月亮、院子、窗棂,在眼前都晃得?厉害。
“美不美,我是不?是,没骗你,嗯?”
沈棠宁不?敢出声,她怕自己一出声,便要被自己的那声音羞愧而死。
她的身体东倒西歪,先是死死地抓着窗沿。后又被他从身后缠绕着双臂整个?儿搂住,下巴也抵在她的颈窝里。
他像使坏一样地掌住着她,在她耳边说一些男女间的私密之语。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坏了,死了,求他,想逃。
双臂却又?被他从身后紧紧攥住,只能无力而柔弱地哀求着他,因他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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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香汗淋漓,面色红润,如被雨露滋润过?的海棠,阖目伏在男人的胸口上平复。
谢瞻缓过?后,从颈间摘下一物,撩开她汗湿的发,亲了亲她的耳垂,将那物轻轻系在她的颈间。
“这是什么?”
她小声问。抚摸着谢瞻系在她颈间的那物,发现是枚玉牌,再仔细一看,上面雕刻的图案是祥云与麒麟。
咦,这是谢瞻曾经给过?她的那块玉牌。
“这块玉牌,当时不?是丢了吗?”她疑惑。
“唔,我又?捡回来了。”
谢瞻的嗓音犹带着几分事后的沙哑,系完了玉佩,他调整了下姿势,让沈棠宁枕着他的胳膊躺,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以后便是你的了,你不?许再丢了。”
“那不?成,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沈棠宁闻言忙要去解,谢瞻却按住她的手?,沉沉笑了起来。
他轻声说:“傻宁宁,这是我娘要我送给她儿媳妇的礼物,我当然不?能留着。”
“我不?管,你刚刚既答应了,日?后便不?能再反悔了。”
他捧起她的脸,开口,浓烈的气息避无可避。
四目相对,那双冷峻如霜的凤目深处,此刻满是似水般的柔情,似火般的炽热。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她的睫毛颤啊颤,又?羞涩地阖在了一处。
沈棠宁没有说话,原本要解玉牌的手?,却渐渐松了下来。
她睁开眼,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答应了。
虽然声音极小,谢瞻还是听?到了。
他难以置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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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说什么,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沈棠宁忽地被他拥住,堵着唇儿狠狠亲咬了起来。
直到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呜呜两声表示抗议,谢瞻才放开她。
他抱着她喃喃道:“宁宁,你是我的,以后你是我的了。”
……
翌日?,沈棠宁犯懒,一直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梳妆时瞧见那镜中的女子双颊红润,眼角眉梢一副春情绵绵,备受滋润的妩媚的模样,连她自己都吓一跳,觉得?不?像自己了,连忙羞耻地别开自己的视线。
而身侧的锦书和韶音,两人一个?个?脸上都是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她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把头抬起来。
“他,他什么时候走的?”
她忍不?住问出了今早的第一句话。
锦书担心?调侃太过?,两人都没敢多嘴,笑着答道:“世子一早就?走了,去上衙了,姑娘不?如晚些吃,把午膳一道用?了吧。”
见两人依旧神色如常,沈棠宁才微微松了口气。
“也好。”她说道。
只韶音走过?去收拾罗汉床的时候,她突然想到昨夜与谢瞻在外间那张小床上是如何胡天胡地,几番孟浪,事后似乎忘记清理?了。
此时再叫住韶音已是来不?及,韶音见那床中央的海棠雕漆如意?小方桌不?知?是被谁掀了丢到一边的地上,床上铺着的一套石青色褥席被揉成一团,打开褥席,里面还有两只沈棠宁的白绫袜。
她轻咳了一声,瞅向沈棠宁嘀咕道:“这袜子怎跑在这儿了……”
沈棠宁再坐不?下去,借口出去散步逃之夭夭。
到午时她在屋里将收拾好的包裹一一归置,冷不?防身后蹑手?蹑足走来一人,将她从身后一把搂住,对着她的脸蛋就?重重亲了一口。
沈棠宁唬了一跳,尖叫一声,谢瞻赶紧摁住她道:“是我,宁宁,我回来了。”
沈棠宁后背吓出一身冷汗,她哪里想到谢瞻晌午会回家,以前晌午他可从没回来过?,在后面抱她那一下,她还以为是什么歹人闯了进?来要轻薄她!
“你吓死我了!”她气恼地嗔道。
她嘴里说着恼怒的话儿,听?起来非但?不?叫人觉得?她是在生气,反而有点娇滴滴的撒娇意?味。
话说出来,她自己似乎也觉察到了,红了脸垂着头一语不?发。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侧着的脸琼鼻挺翘,两片唇红艳艳的,略有些肿润,谢瞻知?道,那是被他吮出来的。
光是这样看着他便心?痒难耐,心?神荡漾,想到昨夜她那一管鹂喉,哭叫起来时娇啼声声,也是这般酥媚入骨。
“乖宁宁,想我了没有?”他哑着声,一面盯着她通红的耳根说。
………………………………………………………
锦书听?着屋里没有动静,端着茶走进?来,隐约听?到里屋有悉悉索索奇怪的声音。
她红着脸走到帘下,假装向里面瞅了一眼。
就?一眼,又?是臊得?瞪大了眼。
女孩儿星眸半阖,满面通红,这般境地下她还在捂着自己露出的半截酥肩,看神情显然是极其慌张羞臊的。
然而这衣衫半褪不?褪,挂在身上任人欺负的模样儿,分明她还是含羞带怯的,反倒为她增添了一股难言的妖娆妩媚,撩拨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去狠狠欺负她,将她欺负哭。
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看得?锦书脸红心?跳,忙急急退了出去,顺道给两人栓上门,赶走四周其它的丫鬟,悄悄走了。
谢瞻急不?可待将沈棠宁半搂到了床上,只觉怀中的人儿柔若无骨,浑身上下无一处柔美,真个?尤物,真恨不?得?让人将她揉成团吃进?腹中去。
两人闹了一阵子,沈棠宁细细喘着,逐渐招架不?住,笑着抵住他求道:“别闹了……阿瞻,要吃饭了。”
谢瞻松了她的脚丫,又?捉住她的手?,在手?里来回摩挲端详。
沈棠宁手?脚都生得?极纤瘦柔软,在他大掌中盈盈一握,谢瞻来回翻看,爱不?释手?,低头亲了一口她的手?指,那纤纤葱指害羞一缩,便要收回去。
谢瞻亲着她的手?指,开始的时候沈棠宁只觉得?有些痒,想笑。
慢慢他的吻顺着她的手?背一路往上,挽起她的衣袖,亲过?她的手?腕,小臂……
亲一口,抬脸目光炯炯地看她一眼。
被他亲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尤其是他看她时,幽黑的凤眼里滚烫晦暗的温度……
沈棠宁脸上刚消散的温度又?迅涌了上来,心?跳“砰砰”加速,不?敢去看他。
“好了。”
她颤声说,想阻止他,谢瞻最后亲了一口她的樱唇,搂着她低低地诱哄道:“其它的地方,是不?是也这么白?给我看看?”
沈棠宁忙捂住衣摆,支支吾吾道:“不?是,别看了……”
“给我看看。”
“不?要了,现在是白天,阿瞻……好哥哥,求求你!”
谢瞻发誓道:“给我看看,我就?看两眼!”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昨夜他也说只是抱着她亲一会儿,结果却将她直接剥皮拆骨,吃入了腹中。
奈何沈棠宁的力气和谢瞻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徒劳无功。
大白天的,被他迫着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沈棠宁一时险些羞晕过?去。
“别看,阿瞻,别,拉上帐子吧……”她最后哀求。
谢瞻只觉浑身翻涌的血脉都要炸裂。
他将那帐子草草一拉,忍着想用?力挞.伐她的念头,附在她耳旁道:“宁宁,你知?道今早我一直在想什么?”
这一早上,他脑子里全是她昨夜的模样儿……
他想想也便罢了,还一五一十地把感受直白地说给沈棠宁听?,沈棠宁大窘,急忙去捂住他的嘴。
紧接着,从帐中接连丢出来他的外袍和垮裤,以及她葱绿色的秀牡丹花色的肚兜儿。
谢瞻先前憋得?太久,便如王氏所说,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枕边躺着心?心?念念许久的女子,哪里忍得?住,一经开荤就?像匹饿了许久的狼般凶狠兴奋。
那帐中美妙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逐渐停歇。
事毕,谢瞻已全然沉溺在温柔乡中,记不?起来还吃没吃饭了,见怀中妻子一副懒懒的不?胜之态,似乎还有些恼恨他的孟浪,不?大爱搭理?他,他自然是诚恳认错,抱在怀中又?亲又?哄。
至于下次还会不?会再犯,那就?不?能保证啦-
隔日?,秦王路过?平凉,想到谢瞻曾去信给他说有一事相求。
秦王兴致冲冲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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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受宠若惊,见他似乎和平日?不?大一样,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颇为诧异,实在忍不?住,席间询问道:“临远,你今日?如此欢欣,莫非是遇上了大喜事?”
经过?榆林和谈之后,秦王与谢瞻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平日?以字相称。
谢瞻轻咳一声,嘴角的弧度硬是被他给压下去了。
“殿下尝尝这道芋煨白菜。”
秦王笑道:“都是自家人,嫂夫人既在,何不?邀她一道同饮?我素听?闻嫂夫人是个?风雅之人。”
“她不?过?是识得?几个?字,会画几幅画,弹几首不?成调的曲子罢了。”
嘴上说着,却指向一面墙上装裱精美的画,“这就?是她画的什么山水图,那日?我们乘船路过?沂河时所作,看她在外面坐了一天就?完成了。”
他面有得?色,听?得?秦王嘴角一抽。
秦王欣赏片刻,深以为然道:“这画远处的山墨色极淡,近处的山层峦叠嶂,浓墨重彩,水上几叶渔家扁舟轻卷,水与天的相连之处,似有朦胧云雾缠绕。这恰到好处的留白,宛如令人置身于仙山云海之间,没个?五六日?我可还不?完,真没想到嫂夫人的笔触如此婉约秀美!”
沈棠宁未出阁时是公认的京都第一美人,秦王盛闻其名,遗憾未曾见过?真人。
在榆林时得?知?谢瞻身边那形影不?离的小丫鬟便是沈棠宁后,秦王才觉得?这京都第一美人的名号落在沈棠宁身上当真是实至名归。
人人都道她是美人,秦王却觉得?她是将门无虎女。
他很?佩服沈棠宁面对察兰汗妃与契国高?官执失伯都时都端庄大方,不?卑不?亢的气度。
自古男人桑弧蓬矢,女子却被规定不?出闺阁,能跟随丈夫到前线的女子都乃女中豪杰也,秦王十分欣赏沈棠宁,言谈之间便极近赞美,盛情邀请沈棠宁出来一叙。
谢瞻的笑容,就?也渐渐没初时的那般真诚了。
“她早用?完了,殿下不?必管她。”他淡淡地说,转而谈起了契国内政。
秦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再问起沈棠宁。
……
沈棠宁初到平凉之前,谢瞻把自己住的上房让给她住,自己搬到了上房斜后方的一间小院。
两人和好之后,谢瞻第二日?就?又?搬回了上房和沈棠宁一起住。
转眼就?入了七月底,金桂飘香。沈棠宁没提要回京都,谢瞻也不?愿她走,便是晌午只有半个?时辰休息的功夫,他都要回府来陪沈棠宁一道吃饭午休,等她歇下睡着了再悄悄离开。
早晨离开前两人搂着温存了一会儿,直到报儿来催促了三回时辰才将他送走。
谢瞻走后,沈棠宁命长忠备了马,准备出去逛逛街。
说来惭愧,做了谢家快三年?的媳妇,给他做的衣服却屈指可数,眼看着快要八月十五中秋,她想给谢瞻扯匹布做两套新衣服。
布匹选好后,沈棠宁坐了车又?在街市逛了会儿,买些寻常日?用?之物。
“夫人您看,那人好生眼熟?”韶音忽指着前头一人道。
因不?在京都城,私底下众人便都称沈棠宁为夫人了。
沈棠宁顺着韶音的目光看去,看清那人时,一怔。
喧嚷的人群之中,一个?十八九岁的美貌少妇携着丫鬟从刚刚他们逛过?的绸缎庄中出来。
少妇穿着件浅粉色云纹妆花褙子,下着一条桃粉色织金金丝裙,她转过?身来时沈棠宁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
容长脸,细眉水眸,雪肤乌发,艳若桃李,周身都散发着贵气,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她怎会在此处?”韶音惊愕道。
锦书反应最快,低声道:“夫人,奴婢跟去看看。”便要跟去。
沈棠宁沉默片刻,叫住锦书道:“等等,”顿了顿,又?道;“不?必了。”
“夫人?”锦书不?解道:“我们只是跟去看看,又?不?做什么。”
沈棠宁打定了注意?,垂目道:“不?必了,回去罢。”
她走到马车前,预备打道回府,不?曾想尚未上车,那前面的一辆翠幄清油车却径自朝着沈棠宁驶了过?来。
“许久不?见,去我府中吃杯茶?”
常令瑶掀开帏帘。
四目相对,她黛眉微挑,对沈棠宁笑道。
第68章
常令瑶如今的府邸就在离沈棠宁与谢瞻所住的节度使府不远处,隔着两条街的棋盘巷子里。
房内,常令瑶的丫鬟给沈棠宁倒了?一盏茶。
“阿瞻听说我来了?,十分?欢喜,特特将我安置在此处,平日里不论是去逛街还是医馆、酒楼都极方?便?,我原以为?你?晓得,没想到阿瞻竟是没告诉过你?吗?”
常令瑶扬眉看着沈棠宁,眼中闪着得意与挑衅。
沈棠宁垂目道:“不知县主远道而来,是我有失远迎。”
“我何必要你?来迎我?我常令瑶堂堂永宜县主,若不是因为?你?和你?腹中的那个孽种,我也不会?和阿瞻分?开,被我祖父嫁给薛文廷那个短命鬼!”
沈棠宁一惊。
薛文廷死了??!
薛文廷是四川布政使薛嵩之?子,常令瑶的表哥,也是常令瑶的祖父常俭亲自为?她挑选的夫婿。
在沈棠宁嫁给谢瞻后不久,常令瑶也嫁给了?薛文廷,并随薛文廷去四川赴任。
宗张之?乱,祸不及四川等地?,薛文廷年纪轻轻怎会?早逝?
“很意外是吧?”
常令瑶扯了?扯唇,“他自幼起便?悦慕我,听闻我与二郎退婚,主动?来向我祖父求亲,我嫁他两年里,事事不必我躬亲,待我极好。”
“本以为?我会?为?他忘了?二郎,何曾想他待我好又如何,不过是个短命鬼!宗瑁那逆贼打到陕西,他一个自不量力?的书生去抗敌支援,那时我哭着求他不要去,果不其然,他还是死在了?宗瑁逆贼的手下!”
说至此处,常令瑶眼中隐有泪意。
她深吸口气,揩去眼角的泪,冷笑道:“死便?死了?,我不会?记得他半分?好,你?也不必用那种怜悯的眼神来看我——我讨厌你?,沈棠宁,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你?,三镇节度使夫人,镇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应该我是常令瑶!”
沈棠宁说道:“你?青春丧夫,我的确同情你?的遭遇,但你?的位置不是我抢走的,在没有嫁给阿瞻之?前,我也有未婚夫。”
两人话不投机,沈棠宁不想多耽,起身告辞。
常令瑶也随之?起身,叫住她道:“站住!怎么,你?怕了??沈棠宁,你?怕再坐下去会?从?我口中知道,你?的夫君如今待我是多么地?旧情难忘,得知我丧夫后特意将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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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衣袖被她拽住,脱身不得,耳边又被她说着挑衅的话,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便?是再好的脾气也不由愠怒起来。
“放手!”
她奋力?一挣,从?脖颈间衣物间掉出一物坠在胸前,那常令瑶看了?一眼,蓦地?怔住,由她挣脱出去。
沈棠宁转身急急要走,忽又被常令瑶扯住,抓起她胸口的那枚麒麟玉牌瞪大?双眼看。
“这是什么,这枚玉牌怎么会?在你?身上?”她尖声质问。
“这是阿瞻给我的……”
“放屁!定是你?从?二郎身上偷来的,你?还给我,还给我!”
这枚玉牌乃谢瞻的贴身之?物,他从?小带到大?,常令瑶曾见过无数次他对这枚玉牌细心擦拭呵护,故幼时多次向他撒娇索要,以做定情之?物,无一例外都遭谢瞻断然拒绝。
那时她也是执拗,痰迷了?心窍,谢瞻越不想给她,她越发?觉得这玉牌重?要。
她是他的未婚妻子,日后便?是他的妻子,是他最重?要的女人,既然如此,为?何他不能送予她?
甚至在她最后一次索要时,他仍不愿给,她便?气不过悄悄在他更衣时顺走,为?此触怒了?他,与他吵得天翻地?覆。
也是那一次,常令瑶终于得知那玉牌是谢瞻的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为?此他才珍之?重?之?,视若珍宝。
事后她当?真是悔恨交加,若不是后来孝懿皇后出来发?话,命他原谅她的一时无知,恐怕谢瞻现在也不肯再理会?她。
这枚玉牌当?年她苦求不得,如今却戴在了?她最厌恶的情敌身上,常令瑶岂能不恨,霎时双目赤红,宛如疯癫一般扑上来抢夺。
锦书与韶音等人,以及常令瑶丫鬟红芍见状都急忙上前来拉,一番撕扯才将两人彻底分?开。
想到昨日青梅竹马不懂事,如今又青春丧夫的自己,常令瑶一时悲恸不已,坐倒在地?上哇哇痛哭了?起来。
常令瑶的凄厉哭声,一直到回家之?后仍在沈棠宁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实话,她不喜常令瑶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及,她言语之间总在责怪是她抢走了谢瞻。
但一个女子在婚前突遭变故,与心爱之?人被家人强行分?开,本以为?嫁得如意郎君,却青春守寡,永失所爱。
这放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是生命不能承受的沉重?。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让她产生了?同类相悲之?感?。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一切是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会?如何。
锦书见她神情有异,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知自家姑娘心肠最为?柔软,多愁善感?,连那海棠花谢了都难过地一天吃不进去饭,以为?她是为?了?常令瑶自责,忍不住劝说道:“今日一切,实属天灾人祸,她命不好,千般怨怼,也不该怪到姑娘身上来。”
沈棠宁沉默。
锦书又说道:“我看她就是成?心挑拨离间,见不得您和姑爷蜜里调油得好,姑娘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她非要赖在平凉,难不成?姑爷还能将她赶走了??”
“咱们姑爷素来重?情重?义,便?是为?着幼时的情谊,那也是不能的,她必定是瞧准了?这一点,才胁迫了?姑爷,又引您相见,说这些话故意挤兑您,夫人您若是信了?她的话猜忌姑爷,才是中了?她的算计呢!”
沈棠宁岂能不知锦书的意思,只?是,她比锦书更清楚常令瑶在谢瞻心目中的地?位。
她难过的是,倘若谢瞻真心与常令瑶清清白白,为?何不与她说实话呢?
倘若谢瞻还喜欢常令瑶,又为?何要与她做夫妻?
先前嫁给谢瞻,是阴差阳错,逼不得已,她并不想拆散真心相爱的两人。
还是说谢瞻娶她,不是他不想,单是因为?他不能够娶常令瑶?
因为?他曾说过,以镇国公府如今的状况,他为?明哲保身,便?不能再尚公主,娶世家贵女。
谢瞻明显感?觉到今夜的沈棠宁兴致不高。
他在外面训兵累了?一天,回来就想搂着她与她好生温存说会?儿话,沈棠宁却避开了?他搂过来的手道:“我今夜不太舒服,睡吧。”
“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过来?”谢瞻立即起了?身拉开帐子。
沈棠宁忙道:“不用叫大?夫……”她只?是有些心累,闷声道:“我小日子来了?。”
谢瞻算算日子,确实是该到日子了?。
他放了?心,勾好帐子,躺回去搂住她。
“还是这里疼?没事儿,我给揉揉就没那么难受了?。”
来了?月事,沈棠宁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有些落寞。
哪怕是在琅琊那夜唯一的一次欢好,她看得出来谢瞻很不高兴,仍是注意着没有弄到她身子里。
后来她答应谢瞻,两人做了?真夫妻,他依旧是很注意,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样名为?“如意袋”的物什,每回行事前戴上。
此物王氏给她见过,只?不过那时两人是货真价实的假夫妻,用不上。
如今做了?夫妻,她理应尽到妻子的责任,为?谢家开枝散叶。
在谢氏旁人眼中,她嫁进谢家三年仅仅生了?女儿圆姐儿,作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她还要为?谢瞻生下嫡子。
可是谢瞻却在避孕。
这些事情,沈棠宁通通都想不明白。
开口,却要她如何厚颜开口?
八月?*初一这日,郭尚预备与谢瞻在平凉城外校兵,以震慑张元伦,鼓舞士气。
因此,这几日他便?愈发?得忙碌,几乎早出晚归。
这日清晨,沈棠宁尚在睡梦中睡得迷迷糊糊便?被谢瞻闹醒。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他得逞。
谢瞻重?重?压在她的身后,令她动?弹不得。
这两日她睡得都不大?好,小日子也昨天才走,一点都不想那事。
实际上与谢瞻相比,她就不是很热衷于床.笫之?事,比起身体的紧密契合,她更喜欢寂静深夜里两人亲密的相拥与私语。
只?不过谢瞻喜欢,有时纵她疲倦,也打起精神来应付。
气性突然上来,她一不做二不休,指甲掐进去,在谢瞻手臂上狠狠挠了?长长一道。
谢瞻一时不防,疼得轻嘶一声,诧异地?低头看了?怀中的小女子一眼。
沈棠宁平素性格温顺,偶有与他吵架拌嘴,发?怒的模样谢瞻也觉可怜可爱。
这段时日两人好得如同蜜里调油的新婚夫妻一般,耳鬓厮磨,除了?白日里他不在的时候,晚上恨不得是要每时每刻都黏在一处,形容不离。
或是你?弹琴,我舞剑作陪,或是你?看书处置军务,我在一旁做针线端茶水红袖添香。
情到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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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温柔乡,英雄冢,当?真叫人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沈棠宁彻底清醒了?,她不知大?谢瞻是发?了?什么疯,一个翻身将她摁在枕上就狠狠行了?起来,她越是抓挠反抗,他竟越是兴奋。
情事散了?,他将她趴在枕上奄奄一息的她翻回身来,沈棠宁已无力?挣扎了?,所幸是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任由他腆着脸抚摸亲吻她的背。
两刻钟后,东方?曦光微破,谢瞻给沈棠宁盖好被子,浑身清爽地?穿衣去了?。
谢瞻走后不多时,沈棠宁也披头散发?坐起来了?,她揉着微微酸疼的小腹,呆看着锦被上那绣着的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
“夫人不再睡一会?儿,难道还真要去赴常氏的约?”
锦书见她脸色红润,眼底却略有些憔悴不由担心地?道。
昨日常令瑶私下给沈棠宁送来帖子,邀她辰时在棋盘巷一会?。
锦书认为?常令瑶居心叵测,哪有一大?早邀人去家中玩耍的,摆明了?是场鸿门宴,不想让沈棠宁过去。
韶音却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倘若谢瞻行事清白,自然不怕人去看。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沈棠宁自然晓得常令瑶对她有敌意,这次说不准便?是个鸿门宴。
可常令瑶那日说的话,便?如一根刺般扎在了?她的心里,叫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沈棠宁不愿做糊涂人,她宁可做明白鬼,不论常令瑶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
……
却说那厢谢瞻按时点卯,一路骑马上衙,脑子里想的却尽是早晨与沈棠宁那一回的滋味。
路过早市,看到路边关着大?门的珍宝阁,忽了?然,心里想道:这两日我忙于军务,对她多有疏忽,今早又一时没忍住,对她孟浪了?些……定是因此她才闹了?脾气,不如下晌早些回家,给她带几匣好看的首饰,她见了?定展颜欢喜。
这般想着,谢瞻归心似箭,只?想抓紧处理完公务回去陪沈棠宁。
待到了?衙门上,下头有人来报,说是棋盘巷子那位出事了?,要见他最后一面。谢瞻冷笑一声,他岂能不知常令瑶的惯用伎俩,无非一哭二闹三上吊,本来厌烦得不想再管她,突然想到一事,扭头就赶去了?棋盘巷子。
于是等沈棠宁坐马车到棋盘巷子时,恰好看见谢瞻骑马从?常令瑶宅中的大?门首里走出来,上马而去。
房内,常令瑶上身只?着了?件清凉的红绸梅花抹胸裙,外披一条白绫纱衣。
她乌发?凌乱,脸色红若胭脂,仿若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手中摇着把花鸟团扇,一面拢着鬓发?,一面风情万种地?从?里屋掀帘走了?出来。
“你?来了??真是不巧,二郎刚走了?,都没来得及与你?打声招呼。”
眼看着沈棠宁脸色一点点变白的可怜模样,常令瑶心中一阵痛快。
世上美人不计其数,沈棠宁之?美,美在脱俗出尘,便?是她远远站在人群之?中,都能让人一眼看到她。
她永远都是这幅楚楚可怜,乞求男人爱怜的神情,即使伤心难过,也只?会?惹得旁人怜惜担忧,
常令瑶用扇柄挑起沈棠宁的下巴。
“瞧瞧,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脸色都白成?这般了?还在强撑着。呵,你?便?是做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又如何,他不还是为?了?一夕之?欢在这里与我做夫妻,我与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岂是你?能比的!”
她说得咬牙切齿,谢瞻来到这里,和她拢共说了?不过三句话,让她明天就滚回京都去,旋即二话不说就又走了?,无论她如何哭求。
她却看见了?谢瞻脸上与颈间的挠痕,还透着新鲜血丝的挠痕。那绝不是寻常的伤痕,她也曾嫁为?人妇,与薛文廷举案齐眉,怎能不知这是女子在床笫之?间的挠痕。
一瞬间常令瑶如堕冰窟——
她深深爱着的这个男人,在见她之?前刚同别的女人欢.好过,她浑身气到发?抖,发?颤,原本她只?想羞辱沈棠宁,可现在她改了?主意。
她要报复沈棠宁,这个夺走了?她一切的女人,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常令瑶好恨,每一晚的午夜梦回她都恨意满腔。
若不是沈棠宁抢走了?谢瞻,她也不会?被祖父匆匆嫁给薛文廷,也就不会?年纪轻轻便?丧夫守寡,沦为?众人眼中的笑柄。
是沈棠宁害得她沦落至此,她就是要看着她痛苦!
“你?想如何,和我直说吧。”
沈棠宁后退两步,看着常令瑶说道。
“我想如何?”
常令瑶冷笑道:“我与二郎才是天作之?合,是你?拆散了?我们,他对你?好,不过是看着孩子与几分?夫妻情面,所以我要你?自请和离,成?全我和他!”-
谢瞻在平凉府最大?的银楼珍宝阁中挑选了?一整套的东珠赤金头面,让掌柜的用簇新的檀木匣装了?起来。
回府时申正两刻,比平日里晚了?两刻钟的功夫。
谢瞻准备给沈棠宁一个惊喜,将檀木匣交给长忠让他先保管着。
沈棠宁坐在琴案前发?着呆,有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将她一把抱住。
他身上是熟悉的瑞脑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独特的清冽的气息。
谢瞻。
沈棠宁以往并不讨厌这味道,今日却觉得膈应得很,在他亲过来的时候,偏过了?头去。
“怎么了??”
谢瞻看她皱起了?鼻子,一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去珍宝阁选礼物耽搁了?些时间,他急着赶回家,身上的确有点儿味儿。
谢瞻仍想着今早的滋味,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儿在眼前,哪里忍得住,凑到沈棠宁耳边低语一声。
“宁宁,我去沐浴更衣,等我。”
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下脖颈间雪白的肌肤,别有意味地?一笑,低沉的声线顺着灼热的气息传入她的耳洞中,所过之?处酥酥麻麻。
沈棠宁身子一僵。
谢瞻大?步去了?净房。
等他三两下洗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妻子还坐在那琴案前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变,眼底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来。
今日的沈棠宁,不太对。
他不动?声色地?扔了?擦头发?的巾子在衣槅上,走到沈棠宁面前将她往膝上一揽,拨弄着她耳边的一只?垂珠缠金的耳坠子道:“怎么了?,守着这琴坐了?半响也不弹,弹一曲给我听听?”
“你?想听什么?”
沈棠宁问他。
谢瞻说:“都成?,你?弹的我都爱听。”
沈棠宁便?坐了?起来,给他弹了?一首时下流行的曲调,诗经邶风中的《燕燕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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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诗歌词意境都十分?凄凉,讲的是诗人送爱人出嫁,与爱人相爱却不能相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所嫁他人的故事。
谢瞻自是不知沈棠宁弹奏的是那首诗,他是武夫,心思称不上多细腻体贴,与沈棠宁朝夕相处日久,却也能体察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这两日,沈棠宁心情郁郁,谢瞻以为?她是来了?月事备懒,兼之?他与张元伦决战的日期将至,整日事务繁忙,不能常常陪伴在她身旁,偶尔在床事上还有些过分?的缘故。
沈棠宁弹奏完毕,谢瞻未表现出不满,只?摸着下巴道:“弹得很好,就是听着曲调悲凉了?些。古人吹箫给丧,我以前常听人说箫声幽咽,有一日乘船江上,听那远处画舫之?中果真箫声呜咽,如泣如诉。我从?前倒也被先生逼着学?过,因不感?兴趣,仅学?了?个皮毛便?将那管箫束之?高阁了?,不知夫人可会?吹箫?”
沈棠宁的娘温氏出身不高,虽学?识比不得大?家闺秀,却极擅音律丹青,是街坊前后有名的才女,幼时沈棠宁便?随着温氏耳濡目染。
后来郭氏见她奇货可居,特意请了?女师傅来教授她琴棋书画,莫说是吹拉弹唱的乐器,便?是歌舞一道她亦略有涉猎,不过是不像她喜欢弹琴一般痴迷精通罢了?。
沈棠宁起身想走。
“我不会?。”
谢瞻却压住了?她的裙摆不让她走。
“我一猜夫人便?不会?。”
沈棠宁被迫坐了?回去。
两人跽坐在一张玉簟上,谢瞻侧身倚在琴案上,一条腿随意地?屈支着,另一条大?长腿则伸过去压住了?沈棠宁的裙摆。
这种极不美观文雅的姿势,在他做来却别有种放浪不羁的味道。
沈棠宁赶紧去抽自己的裙摆,谢瞻就把另一条腿搭在了?她的腿上。
男人的腿笔直健硕,充满力?量。沈棠宁推不开,反摸到一手的毛,连忙收回手。
“你?做什么?”
谢瞻笑道:“我想听夫人吹箫。”
“我没有那乐器。”
“你?自然没有,但我有。”
谢瞻忽地?握住沈棠宁的纤纤柔荑,揉了?揉,在她耳旁轻笑着吹气儿道:“就在我身上有管‘无孔箫’,宁宁不妨找找在哪里,你?若找到了?,我把它送你?天天使着玩儿。”
拉着她的手便?往他衣服里,他笑得甚是下流暧昧,沈棠宁毛骨悚然,拼命想挣脱。
实在不是沈棠宁胆小,每回谢瞻这样对她笑,准没好事。
譬如某次他也是这样笑着灌了?她几盅酒,趁她醉得酒意朦胧之?际将她剥了?个精光,诱骗她用她的、她的胸口替他纾解,做尽了?她清醒时做不出来的那种事。
等她清醒之?后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简直羞愤欲死,他却无赖地?说这叫做夫妻情趣!
“你?,你?先放手!我吹给你?听便?是了?!”
看着她害羞躲闪的脸蛋,掌下盈盈难握的纤细腰肢,那抹雪腻香峰以往如同高岭之?巅般难以接近,如今却可随意采撷。
谢瞻已是心旌神荡,心头宛如被猫爪子挠过一般酥麻,忍不住紧紧贴上她的玉颈,舔吻她的耳垂。
“独弦琴一翕一张,无孔箫统上统下。琴箫本是绝配,宁宁,你?说是也不是,今晚我为?你?弹琴,你?也帮我吹箫可好?”
沈棠宁一时没反应过来谢瞻的意思,直到谢瞻握着她的手蹭了?两下,她“啊”一声,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话中之?意。
抬眼一看,果见他满脸别有意味的坏笑,一张俏脸上顿时红白交加。
这个……这个坏胚,竟然还想她用……帮他……
她“噌”的收回自己着火般的手,背过身去,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闭上眼。
她真不明白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周旋于她与常令瑶之?间,他既然还爱着常令瑶,早晨晚上都要去陪着她,为?何还要来招惹挑逗她?
就在今天早上,去寻常令瑶之?前,她明明已十分?生气了?,还要强行与她欢.好。
从?她房里前脚离开,后脚又去寻常令瑶……想到早晨见到常令瑶从?房中出来时,她那副春情得意的模样,而他晚回来的这两刻钟,说不准又是从?她的房中出来,沈棠宁心内便?如同吞了?十万只?苍蝇一样恶心。
以往谢瞻逗她,沈棠宁不是羞恼地?捶打他,便?是捂着脸不肯说话,她今日这样的反应着实古怪了?些。
“宁宁,你?今日是怎么了??”
谢瞻笑意微凝,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转过身来,低声不解地?问。
“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沈棠宁看着他问。
想对她说的话?
谢瞻还真想到一件。
常令瑶来了?平凉府这件事,他一直没有知会?沈棠宁。
薛文廷战死后,常令瑶为?薛文廷守孝三个月,常俭到底不舍得小孙女吃苦,与薛家通信,想把常令瑶接回京都守孝。
薛夫人是常令瑶的姨母,父亲都发?话了?,她自然不会?横加阻拦。常令瑶由亲信护送回京,中途却生了?场大?病,听闻谢瞻带兵在平凉驻扎,便?特来投奔。
十日前初见面时,谢瞻观她面色确实不佳,再说两人至今已无任何瓜葛,于情于理,常令瑶想住哪里谢瞻也管不着。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特别需要告诉沈棠宁的事情。
“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沈棠宁定定看着他那双狭长的凤眼。
他的沉默……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吗?
其实她的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自小便?知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即便?是真心悦慕她的萧砚,在遇见她之?前房中也有一位从?小便?侍候他的通房丫鬟。
据他的妹妹萧薇所说,那丫鬟是萧砚乳母的女儿,是萧砚十八岁时,由萧老夫人做主开了?脸送给他的。
她见过那丫鬟,生得温柔可人,小家碧玉,那时,她不也默默接受了?这一切吗?
谢瞻的家世,样貌,才干,无一不是一等一的人上之?人,这样的男人,纵使她美若天仙,又怎么可能独占他一生一世?
心里的那个声音告诉沈棠宁,这就是女人的命,她合该去接受这一切,至少谢瞻在遇见常令瑶后,并没有立即休弃她,反而对她态度一如往昔。
只?是……只?是她不甘心,为?何偏偏在她决定接受了?谢瞻之?后,他又遇见了?和离归家的常令瑶。
如果她早能预料到这一切,无论如何也不愿去做这个恶人拆散他们。
而谢瞻,如若他心里还有常令瑶,就该早些告诉她真相,她不想被欺骗隐瞒,那显得她格外可笑!
“今日,我见过永宜县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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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今日,我见过永宜县主了。”
沈棠宁的声音极平静。
谢瞻剑眉紧皱。
他沉声道:“是她主动见你的?宁宁,她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了?”
沈棠宁垂下长长的睫毛,“阿瞻,其实你不必瞒我。你若心里还有永宜县主,我不会横加阻拦你和?她……啊——”
她忽惊呼一声,因为谢瞻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
谢瞻是武夫,平日里控制不好力道搂沈棠宁一下都让会她觉得呼吸困难,眼?下他突然发力,力道没有五成便?已令沈棠宁疼得冷汗直冒了。
“我的意思是,你若真心喜欢她,就等我们和?离之后再去提亲,你不用觉得亏欠了我,我会主动与你和?离,不会再纠缠于你,只是圆姐儿,我是一定要带走?了。”
她忍着疼,尽量平静地道。
常令瑶对她的态度,叫她实在难以放心再将圆姐儿留在镇国公府。
谢瞻待她数次救命之恩,她不想强求谢瞻为了她不去娶自己喜欢的女子,那不公平,唯一的法子,便?是带走?圆姐儿。
这数日来的恩爱缠.绵,全化作兜头浇下的刺骨冰水。
刹那间?,谢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凝固冰冷。
“在你眼?里,我谢瞻难道就是这样朝秦暮楚的男人??”他不敢置信地质问。
沈棠宁沉默。
谢瞻又道:“那你呢?你可真是位贤良大度的好妻子,沈棠宁,你把?我推给常令瑶,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凭什么?替我来做主?”
话说到最后,每一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棠宁轻声道:“我在问你愿不愿意……”
“你闭嘴!”
谢瞻骤然暴怒,喝断她的话道:“我的意愿有用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对你再好,也捂不热你的心!你劝我对三番两?次掳走?你的宗瑁手下留情,为了不过几?面之缘的执失伯都数十日都不肯理睬我,沈棠宁,倪为何独独待我如此??有时我真想将你的心也剖出来看看,看看它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
谢瞻总以为沈棠宁就算不爱他,总也对他有情,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她永远是他的妻,只要他一直待她好,终有一日她也会心甘情愿爱上他。
他不怕沈棠宁不爱他,只恨自己满腔的情意,换来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无动于衷。
可每次只要她愿意朝他露出一个笑脸,他便?又会像只哈巴狗一样贱的凑到她身边摇尾乞怜!
他真痛恨这样的自己!
谢瞻冷笑着摔门而去。
他一走?,锦书和?韶音便?连忙进来扶住浑身瘫软的沈棠宁,将她扶到床上。
“夫人?,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姑爷这次怎么?发这样大的脾气!”韶音拍着胸口,犹心有余悸地道。
沈棠宁一语不发,俄而,两?婢见有泪水簌簌而下,滚落到那白绸的裙摆之上,晕染开大片的水渍。
沈棠宁捂着脸,泣不成声。
锦书与韶音齐齐一惊,低低叫道:“姑娘!”
锦书赶紧问:“姑娘,你和?姑爷,这次是不是因为常氏生了龃龉?”
锦书既心疼沈棠宁,又怨谢瞻每回发脾气时的雷霆震怒,一句话解释也无便?摔门而去,留下妻子独守空房,这对解开误会根本毫无作用。
韶音自责地掉眼?泪,“都怪我!若不是我今早撺掇姑娘去见常氏,也许就不会……”
锦书说:“好了,你每回都是这样,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
谢瞻从节度使府中?出来,骑着白蹄乌一路狂奔向西去。
夜风呼呼地吹在他的脸上,后背额头生出汗来,此?刻他的心内,肝肠肺腑却如同油煎火撩,刀割相侵,痛苦万分。
一时想到沈棠宁靠在他怀中?时笑靥如花,含羞带怯的容颜,一时又想到刚刚她轻描淡写地要将他让给常令瑶的情景。
节度使府在城北,谢瞻从城北一路跑到城西,到了城门口才发现早已过了酉时,城门紧闭,他出不去。
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该去往何处。
黑灯瞎火,守城门的士兵远远便?见一匹赫赫威仪,通体毛色油亮乌黑的骏马白色的四蹄嗖嗖,朝着城门的方向腾骧奔来,还诧异是哪个大晚上不睡觉竟纵马在夜间?狂奔。
紧接着便?认出了,这匹马岂不是他们谢将军的爱马白蹄乌,再仔细一看,原来那马上果真还坐着一人?,只见此?人?一身黑衣束腰,蜂腰猿臂,身形挺拔而高大,不是谢瞻,满平凉城恐怕也找不出这般风姿的人?物了。
守城的士兵还疑惑这谢将军怎的大半夜要出城,莫非是出了什么?军情急事?
刚要殷勤上前寒暄一番,谢瞻却顿住马,片刻后,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夜三更,常令瑶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中?正要入眠,忽听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拍门声与狗吠声。
直过了好一会儿,那急重?的脚步声很快便?朝着她的闺房而来,常令瑶惊坐而起,匆匆穿上衣服趿拉了鞋坐起来,谢瞻就破门而来。
“二郎,你怎么?来了!”
看见谢瞻,常令瑶忙欢欣不已地迎上去,走?到人?面前,借着庭院中?微弱的烛光,却见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满是阴沉狠厉,常令瑶吓得心肝一颤,情不自禁往后退步。
“二郎,你这是做……呃……”
脖颈猛地被人?掐住,常令瑶瞪大双眼?,抓住他的手,急急向后,后背撞到墙壁上,剧痛无比。
然而待看清楚谢瞻眼?底的杀意,常令瑶更是心中?大骇。
谢瞻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样死?物。
呼吸逐渐困难,脑中?一片空白,常令瑶急忙推他,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不住摇头哀求,泪水滴落到谢瞻的手腕上。
常令瑶的丫鬟婆子们纷纷被吓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一个个呆呆站在门口不敢入内。
就在常令瑶以为自己将命丧谢瞻手中?,闭目等死?时,紧攥着她脖颈的那双手却骤然松开。
空气大量涌入,常令瑶一边大口大口呼吸着,一面“咕咚”一声顺着墙软倒在了地上。
“你为了她,要杀我?”她流着泪道。
“两?年前我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许接近她,再有下一次——”
他蓦地转身,那阴鸷的眼?神吓得常令瑶浑身一颤,急忙缩成一团辩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没和?她说!”
“滚进来!”谢瞻喝道。
常令瑶的丫鬟红芍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哭道:“姑娘,是,都是谢世子逼奴婢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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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瞻慢慢蹲下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掰过常令瑶的下巴。
“现在,你立即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平凉城,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别怪我不顾念年少的情分,听明白了吗?”
常令瑶眼?中?热泪滚下,喃喃道:“你疯了,疯了,明明是我先与你相识,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才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为了她这样对我……”
话说到最后,已有几?分哽咽绝望。
可是这世间?的情爱从来都没有道理,她先遇到了谢瞻,爱慕他,一心一意掏心掏肺地待他好,谢瞻却并不喜欢她。
甚至于,他对她是厌烦不屑的。
她早该明白的。
他从小就不爱笑,性情又冷僻,每回她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想尽办法想逗他开心,那时谢瞻是怎么?做的呢?
他刻薄地质问她是不是属鸡,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谢瞻是在讥讽她,一脸天真地笑着反驳他说自己属虎。
是梁王告诉她,谢瞻是在嫌弃她聒噪。
这么?多年来,她满腔痴心错付,韶华空等,嫁了薛文廷,心里却还在想着念着他,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晚她几?句锥心的话语,薛文廷也不会一怒之下去了战场。
今日的谢瞻对她之绝情,何尝不是昨日的她对薛文廷?
薛文廷从不会嫌弃她聒噪、暴躁,他会笑着说表妹是纯真可爱,可她竟为了一个不值当?的男人?害得自己一生孤寂,失去了最爱她的男人?,她真傻,真是傻啊!
“我恨你,谢临远,我恨你!”常令瑶对着谢瞻的背影大喊道。
谢瞻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夜,常令瑶便?离开了平凉。
沈棠宁这厢却是丝毫不知。自那日谢瞻与沈棠宁大吵一架后,接连三日,谢瞻都没再回过家。
是夜,月上枝头,一线月光洒入帐中?,沈棠宁睁眼?看着头顶的承尘,却久久不能入眠,仿佛入定一般。
白日里锦书劝她去找谢瞻服软,把?事情说清楚,她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坦白的说,她心里是怨谢瞻的。
情到浓时,他也会温柔地在她耳旁说那些甜蜜的私语,说要与她做一生一世的夫妻,她心里会不由自主地恍惚,谢瞻爱她吗?
她三岁失去兄长,七岁丧父,太需要一个人?去爱她了。
即使她内心深处渴望的是纯洁无瑕,从一而终的爱恋,可是她也知道那些只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那一日谢瞻告诉她,娶了她,她便?可以长久地陪伴着圆姐儿,何况她心里真的不讨厌他。
而他也喜欢她的善良孝顺,娶她之后皇帝便?不会再因他娶了一位世家贵女而多有忌惮。
这是两?厢得利的好事。
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世道如此?,从答应真正与谢瞻做夫妻的那一刻起,沈棠宁心里就做好了准备,她要做一个温良恭顺的好妻子,来报答谢瞻对她的救命之恩。
常令瑶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不能自私地霸占谢瞻,更不想强迫自己委身做妾,做平妻。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还要怎样做,谢瞻才会满意,难道说了那些话,把?自己的夫君拱手让给别人?,她的心里就不会难受吗?
不知不觉中?她昏沉睡了过去,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睡得一点不踏实,被浓烟呛醒的时候,沈棠宁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
环顾四周,不幸的是火势已不知何时蔓延到了里屋,周身不论是床柱、地面的温度都滚烫,热得她大汗淋漓,下不去脚。
浓烟滚滚,沈棠宁想向往外?跑出去,却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能听到周围有锦书和?韶音的哭喊。
她迅速将床头上没喝完的茶水泼在厚厚的枕巾上,用枕巾捂住口鼻,再拔下发上的簪子,狠狠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上一道,那剧烈的刺痛感使得她晕涨的大脑骤然清醒了过来。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沈棠宁在浓烟中?摸来摸去,被她摸到了后窗上的窗栓,那后窗尚未被火势吞没,她拔掉窗栓从后窗跳了出去,跑了几?步终因窒息晕倒在了地上。
却说那厢这晚谢瞻夜半回家,本想在前院歇了,辗转反侧之际透过床畔轩窗,忽见后院浓烟滚滚,火势不可阻挡,猛地从床上弹起向后院疾步冲去,中?途遇到要来给他报信的保儿。
保儿解释了一路,那火是从上房院中?的左厢房烧起来的,到后院上房时长忠和?锦书正指挥着大家抬水灭火。
长忠见谢瞻过来,忙要迎过去,谢瞻两?步并做一步就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厉声吼问道:“夫人?呢?!”
长忠颤声说:“夫,夫人?还在里面……世子,房门要烧塌了您不能进去!世子!”
长忠声嘶力竭的叫喊没有叫住谢瞻。
谢瞻丢开长忠,从一个小厮手中?夺过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浇,不顾一切地冲入了火海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长忠和?锦书等人?都来不及阻止谢瞻,眼?睁睁看着谢瞻冲进去后,被烧得如炭焦黑的房门在熊熊大火中?轰然倒塌。
伴随着倒塌的房门,长忠肝胆俱裂,跪倒在地上。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所?有的一切都要完了……
直到他耳旁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喊着谢瞻的名字。
“阿瞻,阿瞻!”
长忠瞪大双眼?,双目的焦距逐渐凝聚在那个女子的身上。
沈棠宁披头跣足,泪流满面,欲往火海中?去,被锦书和?韶音在一旁死?死?拦着,二婢苦苦哀求,让她冷静。
正房门塌了,保儿灵机一动绕到院后去,想看看能不能从后窗把?沈棠宁救出来,恰巧看见晕倒在后窗下的沈棠宁。
等沈棠宁由保儿搀扶着绕到庭院中?时,谢瞻已经冲入了火海中?。
大火将整间?屋子烧成了一个火球,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大风扬起,火势愈发剧烈,火舌甚至舔舐过她的发,四处都充斥着烧焦的味道,喧嚷的叫喊声、哭救声,沈棠宁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寂静,手脚俱冷。
一股绝望之感油然而生。
她从来没有想过谢瞻会死?。
这个在她眼?里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男人?,他会死?吗?
不,他不会死?的!
锦书和?韶音一时没拦住,沈棠宁拉起地上的长忠,便?冲着来时的路拔足狂奔,走?到窗下,那白色浓烟从窗户里涌出来,沈棠宁咳嗽两?声,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得用手指着那窗户。
长忠见这处尚未被大火吞噬,说不准能从这里冲进去救出谢瞻,大喜,忙举刀砍去,只听一声巨响,木制的窗框倒在了地上。
长忠从保儿手中?接过被水湿透的衣服,从窗台上一跃翻了进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赶在整间?屋子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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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没多时,那窗户处的房梁也坍塌了下来。
长忠将谢瞻背到前院,府医早在前头候着,见人?来了急忙合力将谢瞻抬到床上,翻开谢瞻的眼?皮,试探他颈部的脉搏检查。
“苏大夫,他怎么?样?”沈棠宁看着床上满面烫红的谢瞻,颤声问。
半响,苏大夫松说道:“幸好幸好,人?没有大事,有几?处灼伤较重?,只是吸入浓烟过多致使昏迷。”
又掀开他背部与左臂的衣服,却见七八处肌肤均有不同程度的烧伤,鼓着一个个黄色脓包,尤其是背部,有几?处竟被烧得皮肉翻滚焦黑,其伤之重?,难以描述。
沈棠宁眼?前一晕,泪水流了下来,若不是锦书扶着她,险些坐倒在地上。
苏大夫开了药,因谢瞻身上伤势较重?,他命人?抬来一只大浴桶,沈棠宁帮忙脱去谢瞻身上的衣服,遇到伤口黏连处,小心用剪刀剪去,从冰窖中?取来冰块保温,放入冷水中?,每隔一刻钟的时间?放一次水,浸泡了足?*有半个时辰之久。
之后便?是上药,喂药、包扎伤口,沈棠宁皆亲力亲为,苏大夫见她脸色苍白,走?路一瘸一拐,接连询问之下,才知原来沈棠宁的脚也受到了烫伤。
但沈棠宁说什么?也不肯躺到床上休息,只叫人?搬来一张大床谁在谢瞻的身旁。
大火灭后,沈棠宁一面照顾谢瞻,一面强打起精神来善后料理,府内连着正房,拢共烧毁了四间?屋子,谢瞻后背被跌下的房梁重?击,昏迷了三天三夜,沈棠宁便?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三夜。
到第三日下午,谢瞻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沈棠宁那张憔悴喜悦的面庞。
谢瞻一怔。
手慢慢伸出来,太久没有活动,手腕有些麻木。待掌心触到她那张柔嫩的脸蛋,以及其上温润的泪水。
确认她仍然活着以后,谢瞻闭上了眼?睛。
他不肯和?她说话。
或者说,他有些心灰意懒,凡登门来探病的宾客都被谢绝。
沈棠宁依旧每日照顾他,喂他吃药吃饭,涂抹药膏,那伤口溃脓,疼痛起来叫人?翻身不得,满身大汗,难以入眠。
谢瞻受过最重?的伤不过在床上躺了五六日了事,何曾被这样禁锢过,他脾气暴躁,难免发火,有时也冲着沈棠宁说许多难听的话。
沈棠宁一语不发,每每只默默承受着。
有一日她实在太困,靠在床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被梦魇住,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一片火海。
谢瞻在火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四处呼喊着他的名字,周围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她终于绝望地大哭起来,眼?角的流下的泪被人?轻柔地楷去。
她惶然惊坐而起,扑入眼?前男人?的怀抱中?,泪水从香腮上不住滚落。
谢瞻低头看着在他怀中?像孩子一样哭泣的沈棠宁,心中?五味陈杂。
他明明应该生气,应该继续不理睬她,他要报复她,让她尝一尝真心被人?践踏的滋味,他也很想狠下心来再不见她……
可他办不到,怎么?办呢。
她的眼?泪,只会令他心如刀绞。
谢瞻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凝结的冰霜,终在她一滴滴悲伤的眼?泪中?悄然土崩瓦解。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别哭了。”
“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那晚有多危险,你会死?的!”沈棠宁哽咽道。
谢瞻沉默了片刻。
“我这不是没事,还好好儿在这里吗,再说,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他故作轻松道。
人?皆怕死?,谢瞻自然也怕。
但在得知沈棠宁尚未被救出来的那一刻,他脑中?压根就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双腿便?率先冲了进去。
“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
沈棠宁哭着说:“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对不起阿瞻,是我错了,我这几?日一直在想,我其实根本就不想让你娶常令瑶……”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你娶常令瑶……”
谢瞻捧起沈棠宁泪眼?朦胧的脸,一字一句。
“沈棠宁,我要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你娶别的女人?!”
谢瞻蓦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紧紧地,死?死?地搂着她。
他的伤口疼,她的胸口被挤压得疼,但感受到怀中?那软玉温香的身子是真真切切地被他拥在怀里,那在火海中?彷徨无措,仿佛要永远失去她对方的错觉才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对不起宁宁,我也有错,我不该凶你,我只是……”
话至此?处,他声音低了下去,喃喃道:“我只是很难过,我……”顿了一下,抵着她的额,“我也想你能在乎我……”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常氏,从小到大,我都将她视为妹妹一样。那日我去衙门,她的丫鬟来告诉我说她病重?,我知道这是她惯用的手段,长忠说不动她,所?以想亲自去勒令她离开平凉,在她房外?停留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连屋都没进去便?离开了,从无逾越之举。你曾给我机会,问我有没有想对你说的话,我却没有告诉你她来了平凉,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不会在乎……”
或许在谢瞻的内心深处,他始终认为沈棠宁不爱他,所?以常令瑶的存在与否,无关重?要。
沈棠宁看着他瘦削的脸庞,他脆弱受伤的眼?神令她既心疼又自责。
“我当?然在乎你!你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亲,除了我的亲人?,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在乎的男人?!”
“那宗瑁和?执失伯都呢?”谢瞻忍不住心里泛酸,“宗瑁已经死?了,我也不想计较了,你待执失伯都那样好,他又算是什么??”
沈棠宁说:“和?谈之后,我曾问过察兰汗妃,我觉得伯都将军很像我失散多年的哥哥沈连州,我会情不自禁地想去亲近他,这种亲近只是孺慕之情,别无他意。”
说到此?处,她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谬的想法,迟疑着,不太自信地说:“你,你难道是在吃醋?”
谢瞻总说她是谢家妇,不让她与萧砚有牵扯,眼?下回想起来,好像的确每回她与萧砚见过面,他总会莫名其妙地发些脾气。
那时她以为他是喜怒无常,难道从那个时候,他就……
谢瞻一时冲动,脱口道:“是,我就是吃醋!我就是见不得你对别的男人?好,你是我的妻子,”扳过她的脸,负气又强硬地叫道:“我不管,你只许对我好,只许心疼我!”
他这一番话,好像个幼稚的小童在宣誓自己的主权一样,可不知为何,沈棠宁的心却难以自抑地生出几?许甜蜜。
这话说罢,谢瞻似乎也有赧然,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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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看着沈棠宁瞪得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那眼?尾还泛着漂亮的胭脂红色。
不过话说出去了便?收不回来,谢瞻也不再纠结,握住她的一只手,掌心扣住她的手背,轻轻拢在自己的心口处。
他郑重?地起誓道:“皇天后土,今日在此?见证。我谢瞻既娶沈棠宁为妻,从今往后,便?一心一意待她,绝不纳妾别娶,倘若有违此?誓,便?教我客死?异乡,永世不得……”
“你又胡说什么?!”
沈棠宁急忙抵住他的唇,“这种毒誓岂是能乱发的!即便?你有一日负了我,我们分开便?罢了,我不要你死?……”
她抚摸着他因多日未刮胡子,已经摸起来有些粗糙扎人?的面庞,而后,将脸轻轻靠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阿瞻,你若真心待我,我必当?真心报你,九死?不悔。”
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
第70章
如果一个男人肯为了你连性?命都舍弃,那么何须再去寻根究底他到底爱不爱你。
那些虚幻的海誓山盟,倘若他不愿遵守,发一千一万个毒誓也不管用。
倘若他真心?爱你,不是去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谢瞻疑心?这把火是有心?人放的,自然第一个怀疑到常令瑶身?上?。
此时常令瑶已经离开了平凉多日,谢瞻派人去追,沈棠宁却?拦住他道:“这火当真是意外。”
她命保儿将那始作俑者带上?前来?。
原来?那晚沈棠宁院中?的一个守夜的妈妈子半夜起来?出恭,黑灯瞎火,随手将那手中?提的小银灯搁在了一旁抱厦的槛窗上?照明。
却?不防那槛窗没关严实,风一吹小银灯掉落到屋里,碰巧砸倒在窗纱上?,灯油泼了满地,房内当时只有一个小丫鬟睡熟了——这丫鬟是这位妈妈的小侄女,大火很快蔓延起来?。
等那她从厕中?出来?已是一刻钟之后,大火早烧到了隔壁的厢房上?,夜深人静,风势不利,不消片刻就将大院烧成?了一片火海。
这位妈妈姓张,事发后她十分后怕,既遭受良心?的谴责,又担心?管事怪罪下?来?,不如自己?先自首,因此找到长忠供认不讳。
长忠查证后发现张妈妈所述俱属实,何况她家中?美满,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委的没什么理由受旁人挑唆去害人。
再说?,她真要?害人也不会先挑着自己?的抱厦放火,毕竟她的小侄女当时就在房里,万一把自己?的侄女给烧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谢瞻想着也有道理,遂将去追常令瑶的扈从遣回。
这张妈妈本来?不是镇国公府的家生仆妇,而是谢瞻来?到平凉后管事在当地采买的。
念她无心?之过,且认错态度良好,谢瞻便?未重罚,只她到底险些铸成?大错,罪不可逃,便?与她银两两讫,放出了府去,后张妈妈在当地有司县衙中?被收监了半年才放出,此案算是了结。
且说?谢瞻这伤一养便?是十来?日,他本就不是个安分养伤的主儿,每日都嚷着要?下?床,若不是沈棠宁每天陪他说?话解闷儿,早就不耐烦躺在床上?了。
幸他年轻强壮,身?体底子好,被房梁砸那一下?也不重,只是骨头稍微错位,除了翻身?的时候还是会刺疼,养了这段时间红肿也差不多消退痊愈了。
就是身?上?的烫伤看着依旧触目惊心?得很,伤口结痂后,沈棠宁每日给他涂抹去疤痕的药膏。
谢瞻不耐烦涂,沈棠宁哄他八月十五一起出去看灯会,若那日他没有大碍,以后就不管他了。
到了八月十五这一日,满城沸腾热闹。
沈棠宁换上?新裁的裙子,水红色的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对襟褙子,深绿色绣碧绿烟柳长裙,一双金敷彩织霞纹小绣鞋,略施粉黛,轻点朱唇,镜中?女子已是光彩照人,看得谢瞻目不转睛。
谢瞻则是穿了一身?白?底绣金团花束袖圆领长袍,他的衣服黑紫二色居多,换上?这白?色的长袍,气质中?便?多了几分儒雅俊秀的意味。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街市上?,女子生得柔婉动人,男人高大俊美,两人举止亲密,无不是引得路人侧目,盛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当地风俗中?秋节喜好游湖看月,柳湖湖畔,一轮月华如练似水。
天色尚早,湖畔的柳树上?便?张灯结彩,绕湖一圈的摊位上?则摆满了小商贩与摩肩擦踵的游人,暖风袭来?阵阵脂粉香与饸饹面?的香气。
虽说?沈棠宁与谢瞻成?婚已近三年,有闲情逸致出来?游玩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两人走?到一处的围满了人群的摊位上?,谢瞻忽停了下?来?。
原来?这摊位的老板在举办猜灯谜的活动,每一只宫灯上?都垂着一纸灯谜,猜对十个灯谜便?可任意挑选一盏漂亮的宫灯。
“想要?哪一盏?”谢瞻问她。
沈棠宁指着摆在最中?间的那盏富丽堂皇的转鹭灯,谢瞻了然,直接走?上?前去道:“店家,我娘子看中?了你这盏转鹭灯,不知?价值几何?”
店家定睛一看,只见来?人生得样貌堂堂,气度不凡,好生英俊魁梧的郎君,不由眼前一亮,再看向他身?侧矗立的小妇人,脸颊微红,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的夫君,忙笑着比了个手势:“不多不少,十五个灯谜!”
这十五个灯谜,对于谢瞻这样聪明的人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便?是稍难些的,他也只是略一思索便?将答案脱口而出。
剩下?的五个灯谜,见沈棠宁跃跃欲试,谢瞻自然都让给她了。
毫无悬念,最终沈棠宁顺利赢得了那只漂亮的转鹭灯。
“阿瞻,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嫁你那一年的上?元夜,我们也是这般一起出来看灯。”沈棠宁忽然问他。
谢瞻闻言一哂。
他当然记得,且印象深刻。
那一晚,沈棠宁做了一只荷花灯,他那时年少,自作多情地以为沈棠宁会和?其他的姑娘一样恋慕他。
结果偷看了她的荷花灯后,却?发现她竟在荷花灯上?写了萧砚的名字,当时他当真是被气得火冒三丈,对沈棠宁也言不由衷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沈棠宁被谢瞻拉着走?到湖畔,看着谢瞻买下?一盏荷花灯塞到了她的手中?。
“我瞧着这灯状如芙蕖,十分新鲜,大家都在这湖里放灯,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说?着,瞅了沈棠宁一眼。
沈棠宁自是不知?他的用意,虽然疑惑他为何会对荷花灯感兴趣,仍是笑着应了,从摊主手中?取过纸笔,背过身?去略一思索,刚要?下?笔,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去。
四目相对,被妻子那双美目一瞪,谢瞻收回了目光。
他轻咳一声道:“我就看看你写什么,这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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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既然都这么说?了,饶是谢瞻脸皮再厚,也不好再去偷看。
沈棠宁写好了那祈福的纸笺,小心?叠好放到灯心?处的纸托上?。
女孩子们纷纷身?着粉衣红裙,三两成?群欢声笑语地放下?灯,那湖面?上?不多时便?飘满了装饰精致的荷花灯,明亮的灯火与今夜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沈棠宁许愿完毕,亲眼看着自己?放的那盏荷花灯顺流而下?,暖风微熏,柔柔吹拂,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扭头看去,谢瞻负手立在岸边的阑干上?,见她望过来?,冲她一笑,沿着阶梯走?了下?来?。
冷不防风势突然变大,身?旁小娘子“啊”了一声,纷纷叫嚷起来?。
“起风了!”
沈棠宁刚要?离开,听了这话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那盏荷花灯不知?何时被风吹到了一侧的昏暗处,几经颠簸,眼看就要?被风掀翻,心?里不由焦灼起来?。
谢瞻走?到了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去。
“一盏灯而已,翻了便?翻了,咱们再重新放一盏。”
“那不一样……你别打岔!”
沈棠宁皱着眉,聚精会神地看着。
渐渐地风势变小,那盏荷花灯漂流的速度逐渐减慢,这才与顺流而下?的其它荷花灯回合在一起。
沈棠宁终于松了一口气,挽住谢瞻的手嫣然一笑。
“阿瞻,我们也走?吧!”
……
平凉城中?有座龙隐寺,就坐落于柳湖旁,每年凡遇庙会、节假日等良辰好日此处便?人满为患,是平凉有名的游览胜地。
两人原先计较着待逛完龙隐寺,等会再去柳湖游船听曲儿,偶然路过一处人迹罕至的小巷中?,窥见几对有情人搂抱在一处卿卿我我。
大家仿佛心?照不宣,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没看见经过,沈棠宁心?里却?不自在得很,尤其是谢瞻紧握着她手的大掌,变得越来?越滚烫用力,她的心?也突突跳了起来?。
既窘迫,尴尬,又仿佛也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走?到四下?无人处,谢瞻突然拉过沈棠宁,将她抵在了墙上?。
他高大的身?躯如她预料般压过来?的同时,火热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围了她。
沈棠宁心?一颤,便?知?他欲要?做什么,终究是有些害羞被人看见,忙红着脸去推他,却?不妨那大舌趁她开口时滑入其中?,卷住了她滑腻柔软的丁香小舌。
他极有技巧地循序渐进,直将她吻得娇吁微微,面?色红润生晕。
……
沈棠宁脑中?空白?一片,本是想推阻他松手,怕被人瞧见,到最后却?是话不成?声,软倒在他怀中?,只剩下?几句不成?调的嘤呜。
整理好衣衫从巷中?出来?时,沈棠宁腿脚还是发软。
路过一处岔路口,忽听身?旁传来?一个老者低沉的声音。
“娘子请留步。”
沈棠宁唬一跳,连忙与谢瞻分开手。
她下?意识以为是刚刚她与谢瞻拥吻之状被人瞧见了,臊着脸慌乱地向身?旁看去。
面?前坐着一位老者,摆着个陋摊,但见身?着皂布短褐袍,肩膀处背着个破旧的褡裢,一把花白?的美髯挡住了大部分的脸,叫人看不清其上?的五官表情。
见她红着脸蛋望过来?,一双杏眼妩媚似水,含情难言。
那老者心?中?惊艳,上?下?打量片刻,捋着胡须笑道:“娘子璞玉浑金,澧兰沅芷,虽身?弱体薄,却?宅心?仁厚,日后可是有大造化,大富大贵的命数!”
这话说?的与先前郭氏给沈棠宁批过命的仙人有几分相似,沈棠宁诧异道:“敢问道长,我们先前可曾见过?”
那老道笑而不语,目光又落在她身?侧的男人身?上?,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微微眯了眼。
“郎君,常言道相逢即是有缘,老道今夜也给你卜一卦吧。”
谢瞻不信鬼神,不过这老道既有心?夸奖沈棠宁,他自然也不会扫兴,应道:“道长占卜便?是,钱财不会少。”
那老道将铜钱放入龟壳之中?,闭目摇晃龟壳,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将龟壳中?的铜钱掷于案上?,总共六次,收卦归位。
思量片刻后开口,一句话却?令沈棠宁与谢瞻登时色变。
“这卦为‘亢龙有悔’,郎君今日志得意满,万事顺遂,然盛极必衰,过犹不及,过刚必易折,情深却?不寿!可惜,可惜啊,你大难将至尚不自知?!”
谢瞻果如这老道所言,如今娇妻在侧,少年夫妻,如鱼得水,身?兼三镇节度使,受皇帝爱重,正是踌躇满志之际,说?是飞龙在天也不为过了,岂能?容下?这老道说?他出大难将至、亢龙有悔的忤逆之言,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拽住老道的衣襟。
“你这牛鼻子老道,再敢胡说?八道!”
沈棠宁连忙拦住谢瞻,那老道却?淡淡道:“信则有,不信则无,郎君自便?。”
谢瞻怒道:“明日我便?命人将你这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缉拿归案!”
说?罢怒而拂袖离去。
“阿瞻!”
沈棠宁两下?为难,想去追谢瞻离开,转头却?见那老道面?色淡然,无丝毫畏惧之态。
她暗暗心?惊,莫名生出不安之感,忍不住问道:“道长,适才是我夫君冒犯了,妾在此代他向您赔罪,敢问我夫君此着可得解禳之法?,不论多少银两我都舍得出!”
老道却?摇头叹息道:“娘子,你这位夫君,性?情自负,如今又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岂会听劝?你回去罢,一切自有定数!”
不再理会沈棠宁,无论沈棠宁如何求他,径自收拾了摊位离去。
那厢谢瞻已是不耐烦喊沈棠宁的名字,沈棠宁无法?,只得转头跟上?谢瞻,心?想明日再寻这位道长。
谢瞻原本的好心?情都被那老道一句话弄得很不是滋味,两人上?了画舫之上?,面?对满湖美景他也仍旧只绷着个脸不说?句话。
沈棠宁心?里叹了口气。
“你都说?那是江湖术士,专精坑蒙拐骗了,怎么还记在了心?里?”
谢瞻神色复杂地看着伏在他的怀中?轻言细语的妻子。
那老道说?她是大富大贵的命数,而他则大难将至,岂不是意味着他如今所求所得终为一场空,心?里如何能?舒坦了?
这口气咽不下?去,他心?里堵得很,连着灌了自己?两三杯酒。
沈棠宁担忧地看着他。
几杯黄酒下?肚,谢瞻才好受许多,不过有沈棠宁在一边紧张他,他心?里自然也是受用得很,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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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宁微微红了脸,垂着脸将酒盏举到他嘴边。
谢瞻却?只挑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灼热而孟浪,直勾勾盯着她的唇,再次重复。
“你喂我。”
沈棠宁这次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那绯色从香腮红到了耳根。
她小声道:“外面?都是人……”
这意思是说?没人的时候私下?怎么来?都行。
谢瞻抱了沈棠宁进那画舫之中?,这画舫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既有佳肴美酒在案,临窗下?又设有床榻兰汤,香雾袅袅自博山炉中?盘旋而出。
沈棠宁原本以为这床榻是给客人累的时候躺在上?面?歇息的,待看见那冒着热气的兰汤,眼下?谢瞻又将她抱到那床榻上?,立时猜测到他的意图,慌乱地不住挣扎起来?。
“阿瞻,别在这里,外面?都是人,我们回家吧……”她哀求道。
“宁宁,我现在心?里气闷得慌,你给我败败火!”
谢瞻不顾她羞涩求饶,伸手只管去剥她,沈棠宁羞恼交加,却?又不敢挣扎太过伤到他尚未痊愈的伤口,三两下?被他得逞。
谢瞻眸色晦暗,看着眼前桃李绽放的满庭春色,酒水倾倒而下?,淡紫色的液体自香馥的肌玉肤上?滚下?……
……
沈棠宁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指尖陷进男人的发中?。
滑腻的美人香肌混合着葡萄酒水的醇香,当真是人间绝色美味,此时的谢瞻早将那牛鼻子老道一番诅咒之语抛到了东海大洋。
有酒有肉,他却?犹觉不够,远远不够,拉着沈棠宁的纤手,沙哑的嗓音地道:“宁宁,我想听你吹箫?”
显然他口中?的箫不是那文人雅客抒发情感常使的乐器。
沈棠宁又惊又羞,连忙摇头。
谢瞻却?信誓旦旦地说?,只是试一试,就试一试,她若是实在不愿就立即罢了。
沈棠宁终坳不过他一遍遍的厮磨,又怜惜他适才一番气闷,想让他心?里也欢喜快活,被他哄得半推半就,当真试了。
……
沈棠宁不由皱起两道黛眉,拿一双眼睛不住睃他,盼望他能?主动喊停。
谢瞻一开始还能?抚摸着她的发顶柔声安抚,到后来?只觉通体舒泰,再顾不得什么了,任由她气恼抓挠。
待箫声吹罢,画舫之中?弥漫着浓郁的兰麝香气。
沈棠宁已是一丝气力也无,倒在他怀中?气喘吁吁地说?不上?一句话,不忘睁开一双哭得红红的杏眼怒瞪他。
谢瞻抱她上?床,拿了帕子擦拭她唇畔与颈子上?的污秽,又哄她亲嘴儿,什么乖乖娇娇的一通乱叫,要?不说?色相惑人,男色也是一样的,沈棠宁一时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他做什么便?是什么。
待到入巷时,忽琢磨出不对,顿时心?里如同吃了只苍蝇一般扫兴,忙抵住他的胸口。
“你,你怎么出门还捎了这个?”
谢瞻低头看了眼,“你说?此物?怎么了,宁宁,你还想给我生孩儿,嗯?”
他说?得嬉皮笑脸,还挺腰动了两下?,沈棠宁看他这模样,心?里却?一阵难受,撇了头去不理睬他。
她当然想给他生孩儿!
若说?以前两人尚有心?结,他不愿便?罢了,可今日她实在忍不住了,心?里委屈极了。
她嫁他有几年了,除了圆姐儿一无所出,这叫旁人怎么想她?他毕竟不是普通人,总要?有子嗣承袭他的爵位,又不是她不愿生,是谢瞻不给她机会。
越想,心?里越委屈,眼圈儿都红了。
“宁宁,你怎的了,真生气了?”
谢瞻凑近端详,见她果真生气了,心?内的欲念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抽身?搂住了她。
“宁宁,战事未平,你若此时有孕,我便?不能?常伴你左右,女子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他顿了一下?,想到沈棠宁生产圆姐儿那日撕心?裂肺的哭声,叹了口气,“我不舍得看你再吃苦……”
“当真?”
沈棠宁抬起湿润润的眸。
“当真,”谢瞻柔声道:“宁宁,我知?你迫不及待想为我生孩儿,可是这些都不急于一时,往后咱俩不是还有一辈子吗?”
沈棠宁听了他这话,心?里不禁又甜蜜又熨帖。
凭着他这番话,若能?为他生孩儿,便?是吃再大的苦她也甘愿。
只是他这话说?的,什么叫做她迫不及待想为他生?
她红着脸小声道:“我也没有特别想生,是你一直用、用这物,又不同我说?缘故。”
“那我往后什么缘故都告诉你,好不好?”
……
画舫外靡靡之声飘扬,如黄鹂吟哦之声不绝如缕,湖面?上?碧波荡漾,时急时缓,时轻时重。
另有画舫从旁经过,画舫上?的几位结伴游玩的小娘子们见一棵高大的柳树下?停着一艘雕梁画栋的舫船,长约一百多丈,瞧着是不大,装饰得却?是极其精致,那舫外船板上?放置紫檀木案几,其上?摆着糕点瓜果,有一套碧绿色的海棠冻石蕉叶茶具煞是好看。
众贵女眼前不由一亮,其中?一位贵女倒不惧生人,对着那对面?的画舫主动叫喊起来?,问有人在不在。
那声音就近在耳边,不过隔着一扇遮挡着软帘的窗户罢了。
沈棠宁吓得一机灵,抓住谢瞻的肩膀。
这画舫上?除了她与谢瞻外再无旁人,一想到极可能?会被人撞破她在画舫之中?行着怎样的荒唐之事,她实在惶恐不已。
“有人来?了,快快停了……阿瞻,好哥哥,求你了!”
莫说?是好哥哥,谢瞻此时正在顶头上?,便?是沈棠宁唤他亲哥哥也不管用,抓过她的双臂就按在了两侧,粗声粗气地命令道:“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好哥哥,好哥哥……”
“……”
她泪眼汪汪,小声哭着求道:“夫君,夫君!”
贵女听着对面?画舫内似有动静,如猫儿般嘤咛了一声,旋又被唱乐声盖过,紧接着,画舫也震动了起来?,连带着那画舫四角挂着的宫灯胡乱摇晃,只是天黑看不真切,被人误以为是风吹过。
她“咦”了一声,嘀咕道:“里面?分明有人,我似乎听到了,怎的有人还不出声呢?”
又客气地道:“里面?是哪位公子小姐,可否出来?一叙,奴姓赵,愿用一管玉箫换与公子、小姐这套茶具。”
谢瞻舔咬着沈棠宁的耳垂,含糊道:“宁宁,你是要?她的玉箫,还是要?好哥哥的,嗯?”
沈棠宁怕出声再被人听到,死死的咬住唇儿摇头。
不要?,她哪个都不要?!这个大骗子!
……
那画舫上?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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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谢瞻穿好衣服出舱,向着舱尾招手。
画舫靠岸后,沈棠宁也穿好了衣服出来?,她腿脚犹发软打颤,浑身?还一股子葡萄酒味儿,谢瞻要?来?抱她,她气恼地狠掐了他一下?。
谢瞻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将乱拍的她抱上?了岸。
马车就停在一旁,长忠见两人打情骂俏,尤其夫人那满面?红润,却?气恼嗔怪,而自家主子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样儿,便?猜到两人刚刚在画舫上?干了那档子好事儿。
“咳!”
长忠迎上?去,递过一物,压低声音说?道:“世子,郭老将军急信。”
谢瞻面?上?嬉笑之色便?去了大半,将沈棠宁抱上?马车,他也跳上?去,拆开密信看一遍,神情愈发凝重。
“出什么事了?”沈棠宁轻声问。
谢瞻将信收入袖中?,口中?道:“没什么事……”
半响,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叹道:“张元伦联合东契攻打灵州,宁宁,明日,我陪不了你了。”
……
事出紧急,当夜谢瞻便?收拾行囊,穿好铠甲,到第二日凌晨时刻预备出城。
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那位道长的几句话,沈棠宁心?里头总沉甸甸的,很是不安。
谢瞻看着低头给他穿甲衣的沈棠宁。
她似乎心?不在焉,垂着长长的睫毛,黛眉紧蹙。
他不以为意,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她一番。
又狠狠亲一口那香润红唇,心?中?想:养病这些时日每天都睡得素素的,他便?是使出浑身?解数,沈棠宁也只肯给他喂一点肉星末儿,今夜好不容易开一次荤,张元伦这老贼都不肯消停……
沈棠宁察觉谢瞻在她身?上?摩挲片刻,忙推开他一看,胸口空荡荡,这厮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解了她的小衣去。
谢瞻将那小衣揣在手上?,细嗅几口其上?的甜香,简直和?刚刚尝过的酥桃味道一模一样,面?上?不禁露出沉醉的表情,顺道俯在她耳边说?上?几句调情的夫妻私话,逗得她脸颊通红。
“记得想我。”
“我,我再给你换件新的吧……”沈棠宁忍着羞道。
她到底不忍心?看他身?上?伤势未愈便?又去上?了战场,便?是荒唐些也都依着他了。
谢瞻摆了摆手,扭头走?了。
那新的上?面?没她的味道,他就爱她穿过的。
……
当夜谢瞻便?命姜磐前往东契,自己?则领大军凌晨出发。
他走?后,下?半夜沈棠宁便?没再睡个囫囵觉,几乎是每隔一会儿便?要?醒一次,到清晨时才勉强睡了半个时辰。
醒后她立即坐上?马车前往龙隐寺寻昨夜的老道,可惜在寺内和?街坊邻居询问了半日,都没一人认识她口中?描述的那身?着皂布短褐袍,一把白?髯的老道。
锦书问她是不是记错了地点,沈棠宁也怀疑起自己?的记性?来?,将龙隐寺附近的街巷都寻遍了也寻不到人。
此后她接连几夜都命人到龙隐寺转悠几圈找那道人,依旧无果。
不提这道人去了何处,谢瞻离开后,沈棠宁初时心?中?惴惴不安,后来?每隔七八日谢瞻便?给她写一回信报平安,写给她的信上?也说?有伯都的襄助官兵接连大捷,张元伦节节败退,一派向好之态?*。
她看了信心?里才算松一口气,又想既寻不到那道人,安慰自己?兴许那老道果真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否则怎会一走?了之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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