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倒显得咱们这夫妻生分得像是原先一面都没见过似的。”
他看着自己眼前,那涨红了一张脸的人儿下意识地想要出言辩驳,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蹲下身子与坐在桌案上的韵文视线齐平。“不过这种事情,强求不来。我知是你性子使然,并非只是爱与不爱的事。我想给足你时间,待到你心里真正将那道屏风撤走之后,再行此事,便也不会让你愈发记恨上我。”
韵文抿着唇,方才那些快要道出口的解释话语于是就此消散。她眄着眼,仰着殿房门扇之间透出来的白雾一样薄的日光,捣蒜般点着头,笑着无声答应着他。
籍之握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笑眼,轻晃了几下。“有一件事儿,我想了许久,却始终没得空闲来问你的意思。”
韵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慢慢起身,落坐回桌案后面的软垫,于是自己也转过身,手肘支撑在桌案上,捧着脸,看籍之眼帘微垂。“你说话呀?你不说,我如何知道你要得我怎么样的意思?”
籍之抬起头,迟疑着开了口。“先前那一战,我没能来得及护好二位大人,如今只能好生将他们的尸骨收敛好。前些日子我已命人将二位大人护送回汝南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他眼看着韵文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有些后怕地想自己会不会说得太过直接,找补道:“你……可以多想几日。我手里面的一些卷宗奏章还未整理完全,我们的大司马府里若是你也还有没处理完的事儿,你也可以……”
“好。”
韵文重新将籍之的手拉到身前,慢慢搓捻着他的指尖,声音坚定。“我们一起回去。人死不能复生,当初他们活着的时候,你说你没能护住他们,我也知道你亦是无能为力。你若是真心想赔罪,那我们便一起回去,替他们扫一扫碑上的土吧。”
*
无论是西晋或是东晋,汝南自始至终都并不算得上是个人口繁盛的地方,至少同过往的洛阳与如今的江南建康一带相比,实在是清静淳朴得多。
算上这回与韵文一道来周氏茔园,这应当是籍之第三回来汝南。
他立在韵文身后,看她慢慢在一块石碑前跪下,用指腹一点点将那碑上刻字处的灰尘抹干净,才终于点上了三柱清香,于是也跟着她一道并排跪着。
汝南地处偏北,凛冬的风钻进了这些树立着的石碑后便需打转上好一会儿才能找到泄散的方向,将脚下的地冻得坚硬,人若是一时失察,摔在上面,可得疼上好几日。
籍之听着四周,像是起了些风。他看着眼前那慢慢褪出香灰的线香,一言不发地起身跪到了韵文的另一侧,只为尽量能将寒风挡去一些。
韵文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动静,却只是定定地望着那石碑上的刻字,缓言道:“远道,你说,这会儿我在父亲碑前唤上一句阿耶,他能听得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