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笙说着话的时候,神色自然的不像是在讲自己的事,没有一点心理压力,跟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云川看着她毫无波动的表情,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触动。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淡定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日日夜夜的难过与泪水,又有多少心酸的回忆,只是路是直的,且没有回头的余地,从出生后每一步都只能往前走,时间会消磨很多东西,这条人生路走得越久,就越会饱经风霜,看淡许多事情。
没人会永远记得跑马拉松前摔得那一跤,或许一开始会念念不忘,阵阵刺痛,但随着奔跑的路程越来越远,身体会疲惫,皮肤会麻木,双眼会看遍风景。
渐渐的,一开始摔得那跤,当初觉得天大的事,似乎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云川一直觉得于笙的性格表面开朗,内里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现在他只觉得原来如此,摔过一次跤的人,总会比没摔跤的人成熟许多。
只不过对于于笙这种重感情的人,这一路应该并不好走,她会为了朋友来独自寻找真相,会对伤害过她的人心软但不丢原则,她似乎一直在努力让自己成熟,但去掉那层经历了风霜的外壳就会发现,那里面是颗比棉花还柔软的心。
“那现在……”
“他去年去世了。”于笙抢先答,“在那之前,我们一家三口还是生活在一起,十岁以后我爸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很好很好,估计是觉得亏欠想要补偿我。”
她扯了扯嘴角,细长的眸子闪动:“我知道你想骂我为什么原谅我爸,许铖就没少因为这事吐槽我,其实并不是我原谅了他,而是我原不原谅他并不重要,我妈不会跟他分开,我上学吃饭都要钱,他戒赌后也很老实的上班挣钱了,时间一久,这件事也就没有人再提。”
人活着,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要个结果。
有太多太多复杂的因素影响,她小的时候没能力要到结果,长大了更不可能指着一个对闺女有求必应,踏实上班挣钱养家,别人眼中的好爸爸的鼻子说:我几岁那年你做了什么什么错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这些事情旁人很难理解,所以于笙也不指望云川理解,所以她做好了会被质疑一顿的准备,却久久没听到他的声音。
于笙疑惑地转头,对上了云川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面倒映着月光,似乎也倒映着她。
“辛苦了。”
他抬起手,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才落在她的头顶上,很僵硬,很不娴熟的摸了几下。
于笙呼吸停滞,怔怔地望着他,这三个字在耳边不停地回旋,直到眼眶开始发酸,鼻子开始发痒,于笙才回过神垂下脑袋,掩盖住带着湿气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