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班主任有些惊讶,又拿起成绩单看了看:「你成绩挺好的呀,要不还是帮助一下别的同学吧。」
「老师,我有些偏科,希望能补足一下,到时候考个更好的成绩。」
班主任对这种请求自然无法拒绝,上进的学生谁都喜欢。
无奈下她只好将视线投向老婆:「林亚,还是要尊重你的意见,你愿意和陈延一组吗?」
老婆条件反射看我一眼,而我乌龟似的垂头。
她温和的嗓音在身旁响起:「我愿意的,老师。」
随即脚步声远去,直到她在陈延旁边的空位落了座。
「那于朝就和徐颖一组吧。」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点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兴奋地等待着徐颖过来。
只见校花不情不愿走过来,把成堆的书放在桌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对呀,上辈子不是这样的呀,林亚明明没有答应陈延的,真正和陈延一组的人是我,人生轨迹怎么变了呢......」
6
对于校花的冷眼相待我倒是不很在乎,上课下课我盯着她的侧颜看得出神。
不得不说,近三十岁的校花和十七岁的她几乎没有差别。
纤长的睫毛拍打在下眼睑,向一片羽毛骚动着我的心。
我喃喃出声:「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一定要好好学习呢。」
校花转过头来,对我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好学历也是嫁个好人家的敲门砖。」
「什么?你学习是为了嫁人的?」
她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不懂了吧,现在豪门都好找高学历女性,以后培养出优质小孩。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一看未来就是土财主的类型,估计也只顾看脸。」
我刚想反驳,我老婆可是数一数二的优秀。
「对了,」校花坏笑着看我,「上辈子你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呀。」
她灵动的表情看得我心猿意马,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没结婚!为了你守身如玉了一辈子。」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
本能地瞟向隔着一个过道的老婆。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倒是校花咯咯笑了起来:「以前没看出来,你人还蛮有趣的。」
7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沉睡。
身体很沉很沉,头痛欲裂。
感受到肩膀被谁一阵摇晃,我慢慢转醒。
「别睡啦,快上课了。」
一睁眼,看到的是校花的脸。
懵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回头看一眼老婆,只见她脸上挂着笑,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收敛。
我闷闷的转过头听课。
课上到一半,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同学们本能地向着笑声的焦点看去,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捂着嘴的老婆。
正在讲题的老师从卷子上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林亚,你怎么回事,不好好听课,小心成绩退步。」
老婆捂着嘴不吭声,陈延举手道:「老师放心,我保证林亚还能考第一。」
老师鄙夷:「你保证什么,警告你们不准早恋啊。」
陈延痞痞一笑,用老师听不到的声音念叨一句:「老师,这我可不保证。」
班上同学发出窃笑声。
老婆羞红了脸,佯装生气地轻拍了陈延一下。
我不觉得好笑,只觉心里酸涩。
回过头时看到了校花,安慰自己起码这辈子有了接近她的机会。
8
适应了几个月的环境。
我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将高中知识忘光了的事实。
反观老婆和校花,却早就进入了学习状态,次次考试都发挥得很好。
我一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另一边觉得自己拥有上辈子的经验应该不会太差。
高考很快到来,讽刺的是,我们去了和上辈子相同的学校,甚至专业都没有变化。
还有曾经没发现的巧合,就是陈延和老婆去了同一所大学,而且我们四个的大学都在一个市里。
令人欣喜若狂的是,校花找到了我。
她说高中时期对陈延的示好全被他冷眼驳回,不如和我试试。
「当然了,要是你当不成大老板,我还不如找我上一世的老公,丑虽丑了点,好在死得早。」
看着她忸怩的神态,想象着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场景,我浑身又迸发出了斗志。
我开始回忆起上辈子创业的经历。
另外一个合伙人和老婆是一个学校的。
虽然现在还早,但是我还是决定去会一会他。
我混进了那所学校,凭借着记忆找到了他们所在的课堂。
刚进教室的门,就看到老婆笑意盈盈的往合伙人方向走去。
我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
生怕老婆抢了先。
当我气喘吁吁地扶着桌椅顺气的时候,才发现老婆拐了个弯走向了陈延。
末了视线在我和合伙人只见逡巡,露出个不屑一顾的笑。
合伙人一脸纳闷地看着我,最后不情不愿地往里挪了一个座位。
我顺势坐下去,松了一口气。
我开始喋喋不休,大谈特谈未来的项目做得有多红火。
完全没注意到合伙人的眼神越来越迷茫,最后挂上一丝怜悯。
「兄弟,出门忘吃药了吧。」
我看着他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才想到和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谈论这个确实有点超纲。
解释再多也没用了,我摆了摆手:「反正你答应我,研发出来这个软件只跟我合作创业就行?」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我:「你是这所学校的?」
我脸一红,想想自己考上的野鸡大学,只得搪塞过去。
他又追问:「你和我一个专业?」
我支支吾吾:「不是,我学的地下水科学与工程。」
「嗯......那你很有钱能出资?」
我头低到了尘埃里,但也只能摇头。
他微微一笑,气度终究有了当年的风范,说出来的话让人如坠冰窟:「就算你说得这些前景都能实现,我又凭什么和你合作呢?」
9
离开这所容不下我的大学。
我才恍然忆起,上辈子招揽合伙人的其实是老婆。
他们一个研发团队,有了产品后吸引了很多互联网企业争相投资。
而我就业困难。
最终老婆将我叫到了她的公司,我也还算争气,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混到了CEO的位置。
而真正的技术核心掌握在老婆和合伙人手中。
只是老婆成为家庭主妇已久,我竟然忘了她曾经叱咤职场的模样。
让她退居二线这件事是我和我妈商量后一致同意的。
我妈说,女人生来就是相夫教子的,整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点我是认可的。
更何况当时公司已经发展成熟。
我旁敲侧击老婆让她回家照顾孩子,说辞是心疼她每天公司和孩子两头忙的焦头烂额。
因为我们生的女儿,一向重男轻女的妈妈不愿意给我们照顾。
全权交给保姆我和老婆又不放心。
老婆是独立女性,放弃事业对她来说无异于挑战她的底线。
她犹豫着不吭声,只默默给女儿换着尿布。
我从她怀里捞起女儿,拿着她的小手捏着嗓子模仿女儿的语气对老婆说:「妈妈妈妈,我没你不行呀,你辞职回来照顾我好不好呀。」
老婆扑哧笑出来,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了。
这点校花肯定好多了,她注定不会成为女强人,我又开始幻想她靠在我怀里撒娇的样子。
10
「于朝!」
正想着,一股冲力把我撞的踉跄几步。
校花勾着我的脖子贴到我后背上。
舒展了紧皱的眉头,我一脸惊喜地看她:「你怎么来了?」
她嘻嘻哈哈:「想你了来看看你嘛。」
继而把她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指伸到我面前,声音轻快:「看,我的美甲好看吗?」
我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抓住她的手,整个人晕乎乎地,「好看好看,太好看了。」
她抽回手,拍了我一下:「好看什么呀,都长出这么长一截了。」
看着我木讷的表情,她叹口气,点明:「今天有没有空呀,我们去逛商场吧,顺便把美甲做了。」
我想也不想就直接同意了,谁能拒绝校花这样的美人的撒娇呢。
她喜滋滋地挽上我的手臂,伸手就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
大手大脚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突然看见计价器跳跃的数字,猛然想起来我现在是生活费勉强维持温饱的大学生。
摸着比脸干净的裤兜,我额头冒出冷汗。
上辈子家境良好的老婆出门都是陪我坐公交车,还时不时拿出多余的生活费补贴我。
我在心里默默估算银行卡的余额,勉强能够上四位数。
「于朝,快到了,别发呆了,你手怎么出汗了?」
校花从我怀里直起身子,坐到了一边,全然没有要付车费的意思。
我掏出了一张百元钞票,颤抖着手接下司机找回来的几块零钱。
校花笑得明媚,我头一次觉得这个笑容这么让人心惊肉跳。
「先去做美甲吧。」
校花拉着我小碎步往前跑,我松了口气,两侧奢侈品店的灯光明亮的让我抬不起头来。
想起和老婆办婚礼时,她做的美甲也才两百块钱。
我咬咬牙饿几顿还是做得起的。
遂挺直了些胸膛,被校花拽着从容地迈进美甲店。
店员满眼放光地迎来上来,和校花推荐着款式:「您好,我们店里有几个价位,最便宜的是588,还有888和1888的档位,越高的价位胶的质量是越好的,看您这么漂亮,男朋友也这么帅,还陪您做美甲,真幸福呢。」
刚刚才风干的冷汗此时唰的一下又冒出来,顾不上回应店员的殷勤,我拉着校花走到一边。
她顺从的跟过来,和我商量:「我做1888的怎么样呀,你看这么好看的手,自然应该用最好的啦。」
我一把捏住她晃来晃去的手指,不顾丢脸,颤着声:「这次我们选便宜点的好不好,我兜里就只剩差不多一千块钱了......」
她脸色一沉,一把甩开我的手:「你说什么?」
我连忙拉住她,低声恳求:「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们现在才大一,大家也都是毕业才创业的。」
她瞪我一会,接着才勉强同意,小声抱怨:「真是,随便跟个人也不能这么穷酸。」
接着不耐烦的在美甲师面前坐下:「给我做888档的吧。」
11
为了吃饱饭,我开始寻找各种兼职。
屡屡碰壁后,终究找到一份不需要专业知识的销售工作,挣到了还算可以的薪资水平,这份工作也一直做到了毕业后。
虽然距离大老板的赚的钱还很远,但好在短暂地满足了校花的一些普通的消费欲望,她暂时不再对我冷眼相待,答应再给我一点时间。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在拒绝了校花三次买爱马仕包的要求后,她生气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重活一辈子反而过得更窝囊了!你说你上辈子开公司的事是不是吹的!我就说,考那么个烂学校的人怎么能有当大老板的实力!」
我嗫嚅着嘴唇说不出反驳的话。
穿来这么久我早认清了没有老婆在我根本没机会再当老板。
一想到即将人财两空的境地。
我声泪俱下:「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但是买一只爱马仕要花光我们全部的积蓄了,我还想攒钱娶你的,我们这么多年都好好的......」
「结婚?」她不可置信得反问,轻笑一声,挣开我,抚平被我攥得发皱的衣角。
「你看你那穷酸样,还想和我结婚?我真是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带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廉价出租房的生锈的铁门被甩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的心跌落谷底,人生再无希望。
12
——滴滴滴
「老公,老公,醒醒——,我和丫丫在等你,老公......」
老婆的啼哭声传到耳中,伴随着刺耳的滴滴声。
我好像掉入了虚空,浑身无法动弹。
「老公!」
我猛地睁开眼:「丫丫怎么了!」
周围寂静无声,而我躺在门口的地板上。
看着破烂的出租屋,并不是自己住的大别墅,才清醒过来。
我苦笑。
时至今日怎么还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被手机铃声换回神。
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以及后续发来的数条消息。
「您好,我想把自己设计的软件推出去,请问有合作意向吗?」
我又惊又喜。
果然车到山前必有路,绝境的尽头便是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