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谢无意换下湿衣服顺便冲了个澡,擦着头发,脚步一转去了阁楼书房。
说是书房也是藏书库,左半边一排排书架分门别类放满书籍,从谢无意幼儿时期的看图识字,到做木工活儿前翻皱的《鲁班经》,林林总总,俨然一座小型图书馆。
右半边则是云水村自建村以来所有的日志、历年亡者簿以及愿单凭据。
倘若真如云奶奶所说,有河神,那么爷爷一定会在村志中载明。
谢无意头发擦到半干,将毛巾搁到靠背椅上,翻看起近百年的村志。
在他查阅村志的这段时间,姜尘冲好澡,顺手洗了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
临近中午,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果断再上半层到阁楼。
阁楼完全呈开放式,上去就能看到谢无意背对着,坐在朝南的书桌旁。
阳光从窗外一窝蜂涌进狭小的阁楼,尽数落到人身上,似给他渡了层光。
谢无意只大致翻了翻,草草看完近五十年村志起身放回书架,正打算再拿个十年份的,就见人站在楼梯口,“有事?”
姜尘立即回神,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冰箱里没菜了。”
这一瞬间,谢无意才真正意识到,养个人有多费钱。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随便一包泡面就把午饭对付过去了,现在,他能让祸神跟着他一起吃泡面?
谢无意暂时放下村志,带他去最近的超市。再次受到一波不小的关注,扒着推车跟在人身后,小声问:“你这头发变不了么?”
姜尘挑着西蓝花,狐疑回头。
谢无意求生欲及时上线:“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纵然没有那头惹眼的白发,也还有那张脸,他总不能叫人都改了。
姜尘将西蓝花放进推车,抓到远处投来的几抹目光,若无其事瞥开,“给你添麻烦了。下次,我戴帽子出门。”
看来是变不了。
谢无意:“没事没事,这样挺好的。”
买菜回去,姜尘做饭,谢无意帮忙打下手。直到吃饭主动提及:“那只女鬼绝不可能是河神。河神神位再小,也属于正式在编,如果有记录,不会查不到,她充其量就是只水鬼。”
关键城隍那边记载的,也是红衣厉鬼,没道理中途封神,城隍却不知情。
姜尘:“云奶奶说的河神,又是怎么回事。”
谢无意:“这正是我想不通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将水鬼误认为是河神?”
“有道理。”姜尘顺手给他夹了块红烧排骨,再问:“关于那只水鬼,没有记录么?”
谢无意抿了抿唇:“那座池塘自古死过不少人,不太好分辨。可是……”
姜尘:“想到了什么。”
谢无意:“我记得小时候,也有两三个溺死的,那时候听我爷爷嘀咕了几句,具体说的什么我记不清了。”
姜尘:“不觉得奇怪么?”
谢无意:“哪里奇怪。”
姜尘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西蓝花,徐徐道:“既然有两三个溺亡的人,按理,那只水鬼早已经找到替身,为何没有挣脱束缚入轮回,还演变成红衣级别的厉鬼?”
西蓝花咬到一半,啪嗒落回碗里。
谢无意总感觉有什么被他忽略了,思索半晌,一把抓住姜尘手臂,不确定地问:“厉鬼身上那套红衣还带换的么。”
姜尘垂眸瞥眼握住自己的手,继续往他碗里添菜,问:“为什么这么说。”
谢无意:“今天那只,裙子上好像绣了纹样,昨晚明明还只是一件普通的红裙子。”
总不能连夜绣的吧。
姜尘:“会不会,有两只?”
谢无意沉默了,一只他都搞不定,还有一只,这不是把他往死里整么?他这土地顶多再干这一年,来年就可以正式下岗了。
姜尘不知他所想,也能感觉到他此刻低落的情绪,宽慰道:“如果真有两只,就能说通,为何既要杀你,又要救你了。”
救他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一只,姑且算作好的。
这么一说,倒确实有点道理。
谢无意吃完饭,继续窝进阁楼。
数次回想起姜尘的话,抽出一张白纸,凭记忆将今日见到的女鬼画下来。
脸被黑发遮挡完全看不出个什么,只那身耀眼的红裙,裙摆上纹着的……谢无意仔细仔细看,蓦地睁大眼。
他转头拿着纸下楼,举到姜尘面前:“百鸟朝凤,是婚服!”
正在洗碗的人动作一停。
谢无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个劲说着自己的发现,“真是婚服的话,那今天见到的那只就不能算是厉鬼,这样就有方向了。”
他再次跑回楼上,翻起村志。
姜尘擦着手跟过去:“发现了什么。”
谢无意从村志册里抬头,眼底流光熠熠,“之前是我想岔了,老是在纠结河神的问题。究竟有没有河神,其实还是人一句话的事。现代人不太讲究这些,早些时候的人可是极信奉,祭祀以祈求风调雨顺,突降天灾的时候,更不乏……活人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