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锅吃完,陈孑然又端了第二锅上桌,盛了米饭和她们一块吃。
吃饱喝足以后,周素欣非常有眼力见地主动揽下了刷锅洗碗的活计,陈安安对这个厚脸皮的阿姨的印象才好了一点。
周素欣刷完碗出来,陈孑然正在和陈安安捧着同一本书看,陈孑然看她出来,放下书,笑着说:“辛苦你了周小姐。”
“叫什么周小姐,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你叫我名字就行。”周素欣挤到陈安安旁边去看她看的什么书,竟然是欧阳修全集,这么枯燥的书,她一个成年人都看不下去,陈安安个小屁孩看得津津有味?“你看得懂么?”
“看得懂呀。”陈安安调皮地眨巴着大眼睛,反问,“这么浅显的书,莫非欣欣阿姨你看不懂么?”
眼里的狡黠周素欣一点没错过。
周素欣:“……”被一个小孩子鄙视了。
“安安不许没礼貌。”陈孑然眼带笑意地拍了拍陈安安的头,给周素欣倒了杯水,二人闲聊。
原来周素欣是临渊师范大学毕业的学生,校招进了顾氏集团的总裁文秘室当文员,明天开始上班。
“你是临师大的啊?”陈安安来了精神,“我妈妈当年也考上了临师大,不过没能去念,临师大漂亮么?”
“就那样吧。”周素欣很惊讶地看向陈孑然,“你也是临师大的?”
“不算是,我没有去读。”陈孑然淡笑,问她:“你考了临师大,为什么没有当老师?”
“我不想当老师,我性格太马虎了,要是那些小朋友在我手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和人家家长交代啊,你说是不是?不过我的专业太冷门了,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运气好才应聘上了顾氏,我同学还有好几个没找到工作的呢,她们都羡慕死我了。”
陈孑然没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理想,她想当老师,未必别的临师大学子也想当老师,找工作全凭自愿,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听说周素欣是临师大毕业的,陈孑然对她的感觉又近了不少,问了她好多关于临师大的问题。陈孑然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她有一天还是想通过成人高考,进临师大学习的。
从此周素欣和陈孑然成为了朋友,周素欣性格大大咧咧了一点,但心地很好,见陈孑然这么年轻的单身妈妈带孩子不容易,经常在自己放假的时候替陈孑然照顾陈安安,买水果什么的都会多买点,给陈安安带一份,陈孑然拒绝过她一次,她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我还经常在你家蹭饭呢,我不也没给钱么?咱们都是朋友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有了周素欣和陈安安的闹腾,陈孑然心情开朗多了,感慨地想,自己从前求而不得的愿望,想要家人、要朋友,竟然慢慢地都实现了。
当年甘影姐姐的话果然是对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陈孑然为了感谢周素欣拿过来的牛奶水果等东西,主动提出给她做中午带去公司吃的午饭。
“那敢情好啊!”周素欣求之不得,“你都不知道我们公司食堂的饭有多难吃,我都吃够了!然然你能给我做午饭就太好了!”
于是每天晚上,陈孑然炒菜都会多炒一点,或者单独炒一个不容易坏的新菜,装在饭盒里,给周素欣带回去冰箱保温,第二天用公司的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
周素欣在顾氏医药的总秘书处任职,离总裁办公室很近,她的那些同学都羡慕她以后平步青云了,其实她自己知道,离总裁办公室很近和做总裁办公室秘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天壤之别。
总裁办公室里的秘书都是有资历有能力的老员工,保密要求极高,周素欣这种刚进公司的小新人,还是实习生,每天只能偶尔在公共办公室里看到总裁办的人进出,进公司快一个多月了,连总裁的面都没见过。
真不知道顾氏的CEO长啥样。周素欣撑着脑袋在自己工位上开小差,在茶水间闲聊的时候听总裁办的哥哥姐姐们说起过,新到任的小顾总非常年轻,还不到二十五,比她姐姐当年任职时更年轻。
“为什么要叫小顾总?”周素欣不解。
“笨,当然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了一位顾总了。”
“是么?那那位顾总现在怎么样了?”
“笨,当然是因为业绩突出,升到Y国总公司了。”
“哦……”周素欣似懂非懂。
周素欣很好奇这位小顾总长成什么样,能让总裁办的哥哥姐姐没人不夸一句好相貌,也曾趁着休息时想朝总裁办公室里偷看一眼,不过总是失望而归。
这位顾总新官上任,有太多的交际应酬,还从没在她的办公室里待过。
“走了小周,吃饭去了,发生么呆啊。”有同事来叫她一起去吃饭。
“你们去吧,我吃腻了食堂了,自己带了饭。”
“那好吧,我们走了。”
周素欣和同事说了拜拜,起身去茶水间的保鲜柜里拿出自己的饭盒,打开盖子,放进微波炉里叮了一下,出来后就是香喷喷热腾腾的丰盛午餐。
昨晚她说想吃鱼,陈孑然特地给她做乐红烧鱼,把饭盒装得满满当当,色泽油亮,让人食指大动。
周素欣端着热好的午饭回到自己工位,还没动筷子,一大群人从外面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抬头看,呆了。
只见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身上的气势非常强,走路带风,面无表情地听着助理向她汇报下午的行程安排,还叫她“顾总”。
原来这就是总裁办的姐姐们口中的“小顾总”。
果然漂亮。
五官精致而浓醴,脸上并没有笑,也仿佛眉目含情,是让人在人群中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周身的贵气,好像周围人对她的服从恭敬全是理所当然,那么不可一世,包裹在窄脚西装裤底下的一双长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周素欣看愣了,直到那位顾总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她都没有发觉。
顾茕心情烦躁。
她刚接手分公司的事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抽空命人查找陈孑然的消息,得到的永远是否定的答案。
顾茕甚至怀疑陈孑然早已不在临渊,可她在哪里呢?毫无头绪。
顾茕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听着助理一丝不苟的行程汇报,路过公共办公区域时,突然闻到了她记忆深处熟悉的饭香,整个人触电似的顿住脚步,停在那位年轻的员工旁边,低头,目光诡异地看着她的饭盒。
颜色诱人的红烧鱼,里面有一点干虾的味道。
她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
这是陈孑然的红烧鱼。她做红烧鱼时独有的小习惯,会放一点晒干的红虾提鲜。
顾茕这六年间在不同的地方吃过不同大厨做的各种口味的红烧鱼,没有一种是陈孑然的味道,即使按照她的要求放了干红虾,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滋味。
这个味道刻在了顾茕的记忆里,越寻找越不得,越不得就越清晰,顾茕不会记错。
顾茕的指尖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颤了一下。
“这位……”她快速扫了一眼已经傻掉的周素欣的工牌,“周同事,请问您的午饭是自己做的么?”
“不……不是……”宛如天神下凡的顾总近在眼前,周素欣看着她的微笑,声音都颤抖了,“这……这是我邻居给我做的。”
顾茕心脏抽搐了一下,面上浅笑不减,“我恰好还没吃饭,不知道周同事可否把这份午餐让给我?”
周素欣几乎被顾茕的微笑迷晕了,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顾总您尽管拿去,还好我还没有动筷子!”
顾茕左手边的助理顺手接过了周素欣手里的饭盒,顾茕低声吩咐,“把我原来的午餐拿给这位同事。”
“知道了顾总。”
周素欣呆滞地看着顾茕走进了总裁办公室里,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痛得龇牙咧嘴,才相信这是真的。
原来哥哥姐姐们说的没有半点夸大,这位小顾总真的有他们口里的那么好看。
……
夏天的垃圾比冬天多,陈孑然的工作也比平时辛苦,不过收获也更多,可以在垃圾箱里找到很多空的易拉罐和啤酒瓶子。
晚上十一点,陈孑然倒完最后一车垃圾,背着满满一麻袋的废品准备回家时,她的身后,突然有一个人叫她。
“陈孑然。”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在陈孑然的梦魇中经常出现,却又有些微的不同。
不再是记忆中张扬清亮的音色,在黑暗中多了些许沙哑,也多了几分温润沉静。
岁月给她的声音里灌溉了几分成熟稳重。
动听依旧。
陈孑然的手一抖,背在肩头的废品袋子掉落在地上。
叮呤咣啷,废品散落一地,陈孑然蹲下去捡,有一个易拉罐滚到了那人脚边。
黑色的尖头高跟鞋,脚背保养得极好,白得像玉石。
陈孑然伸到她脚边捡废品的沾满了腐臭脏污的手,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