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沉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她还缩在纯白色的实验室里,一个又一个密闭的观察室陪着她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白色的瓷砖,白色的床单,什么都是白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切都是规整而富有逻辑的,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几点吃药,几点做检查,她记得每一张白色实验服面罩下的脸。他们或男或女,或年轻或苍老,却无不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只有数据指标变红时能显露出病态的喜悦神情。
陆星沉想,如果不是那个发了狂的体能型试验品上演的杀戮,自己最终会走向怎么样的结局呢?
——“那个实验品要留下吗?博士不是吩咐要观察吗,她可是…”
——“嘘!她好像要醒过来了….”
支离破碎,年代久远的记忆在梦境里乍现,七岁时的她被插着不知是何的输液管,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梦醒惊惶。
“啊!”
睡梦中的陆星沉惊叫起身,守在身旁一夜的张万霖赶忙扶住肩膀,“我在我在!星几…”
“怎么?你怎么不睡啊?”陆星沉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有一些原本遗忘的东西浮现了痕迹,模糊得让她摸不透。
张万霖将人揉进怀里,小声道:“刚刚大夫说了…说侬怀了双身子!乖乖啊!侬可真是
——”
陆星沉不敢置信地重复道:“双生子?”
——“博士不是吩咐要观察吗,她可是…唯一的双生试验品。”
牵牵绕绕的痕迹慢慢浮现,面对眼前人的喜悦,陆星沉昏沉沉地目光,脱口而出的却是:
不可能。
这个世界,是否还存在另一个我呢。
张万霖未察觉她的失神,只以为小丫头是欢喜疯了,摸了摸残留余汗的额头,“别怕,我守着侬呢,咱们请最好的大夫、断不会让侬一个人的,乖,再睡会儿。”
再睡会儿。
可陆星沉却在他怀里失眠到天明,以至于陆昱晟来探望的时候看着妹妹眼下的疲惫,对着张万霖也没了好脾气。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陆昱晟带了陆星沉爱吃的芸豆卷,放下筷子蹙眉道:“要是住不惯,回去让侬嫂子照顾着也方便。”
张万霖抬头看了一眼陆昱晟,面上就不高兴了,“老三,侬….”
陆星沉将咬了一口的芸豆卷转头夹到他碗里,“甜甜的,你尝尝——”
张万霖的那点儿火气也发不出了,得,埋头吃饭。
“哥,放心吧,我就是昨天晚上回来的晚了些,没大事情。”安抚好另一个,转头问起来露伶春的情况。
陆昱晟叹了口气,昨晚徐国良被杀,连带着英法两租界的八股党和永鑫都被卷了进去,这下事情可不好收场。
“侬如今就是养好胎,其余的事情不要操心,哥哥们会处理好的…”
张万霖听着这一件件事情,半晌无言。
若放到以前,把汪雨樵推出去领功就是了,可如今小丫头插手救下了对方,自己又与汪雨樵有了承诺在先,若以后自己真出了什么事情,陆星沉母子也多一重照顾。
此事事关重大,如今得推个人出来。
“另外,侬这肚子也是越来越大,又是双胎,留在上海还是太显眼了,和星空那边有什么计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