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巨人的陨落 肯·福莱特 9277 字 11个月前
🎁美女直播

“威廉姆斯,长官。”

菲茨赫伯特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恢复过来。“这儿有好几百个威廉姆斯,”他说,“你的本名叫什么?”

“威廉,先生。大家都叫我‘比利乘二’。”

菲茨赫伯特使劲看了看他。

他知道了,比利想。他知道艾瑟尔有一个名叫比利・威廉姆斯的弟弟。他直直地回视过去。

菲茨赫伯特说:“如果你再说一个字,威廉・威廉姆斯列兵,我就会拿你问罪。”

一声呼啸从头顶飞过,让比利猛地缩了一下身子。他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周围立刻掀起一阵飓风——土块和护板碎片四处乱飞。他听见有人叫喊。猛然间他发现自己四仰八叉趴在地上,不知是被气浪掀翻还是自己扑倒的。一个重重的东西砸在他的头上,他骂了一句。接着,一只靴子踏在他脑袋边上。靴子上边是一条腿,其他的部分则都不见了。“天啊!”他叫道。

比利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并没受伤。他看着四周自己排里的人:汤米、乔治・巴罗、莫蒂默……他们一个个都爬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往前跑,突然间大家觉得前线的方向是一条逃生之路。

菲茨赫伯特少校喊道:“站在原地别动,战士们!”

先知・琼斯说:“待在原地,待在原地。”

向前涌动的浪潮停住了。比利刚想甩掉身上的泥巴,又一颗炸弹落在了他们身后。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颗炸弹落在后面更远的地方,但结果相差不大。又是一声巨响,一股飓风,随后是急雨般的碎屑和残肢断体。人们连滚带爬从前面逃出集散战壕向两边跑去。比利和他们排的其他人也跟着跑。菲茨赫伯特、卡尔顿-史密斯和罗兰・摩根大声喊着让战士留在原地,但谁也没听他们的。

大家往前跑着,尽量离炮弹的落点远些。一直跑到英军的铁丝网附近才慢了下来,停在无人区的边上,都意识到再往前就危险了,跟他们刚刚逃离的地方不相上下。

军官们跟了上来,想办法尽可能应对。“列队!”菲茨赫伯特喊道。

比利看了看先知。中尉显得有些犹豫,随后附和着命令道:“排好队,排好队!”

“你看那边。”汤米对比利说。

“什么?”

“铁丝网外边。”

比利往那边看去。

“都是尸体。”汤米说。

正如他所说,地上到处躺着穿卡其布的尸体,有些残缺不全,十分可怕。有的静静躺在那儿,就像是睡着了,还有的像恋人那样,互相纠缠在一起。

尸体遍地都是,成千上万。

“上帝,帮帮我们吧。”比利低声说。

他感到一阵恶心。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上帝为什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A连一字排开,比利跟随B连拖着步子跟在后面。

比利的恐惧变成了愤怒。是菲茨赫伯特伯爵和那帮军官一道策划了这一切。他们是指挥官,该为这场屠杀承担罪责。他们该被枪毙,他愤怒地想,这帮该死的,一个个都该用枪崩了。

摩根中尉吹响了哨子,A连像橄榄球前锋那样朝前冲去。卡尔顿-史密斯也吹起哨子,比利慢跑起来。

接着,德国人的机枪开火了。

A连的人开始倒下,摩根是第一个。他们还没来得及举枪射击。这不是战斗,是屠杀。比利看着他身边的人。他心里涌起一股抗拒的力量。军官全都指望不上。战士们不得不自己作决定。让命令见鬼去吧。“他妈的!”他喊道,“隐蔽!”他猛地一扑,趴进一个弹坑里。

弹坑四周尽是稀泥,坑底有一摊臭水,但他紧贴着湿冷的泥巴,庆幸躲过一颗颗飞过头顶的子弹。片刻过后,汤米卧倒在他旁边,接着排里的其他人也跳了进来。其他排的人也都学着比利的样子。

菲茨赫伯特从他们的大坑旁边跑过去,喊道:“你们,继续前进!”

比利说:“他要是再不闭嘴,我就一枪崩了这个狗娘养的。”

紧接着,菲茨赫伯特就被机枪打中了。一股鲜血从他脸颊上喷出来,一条腿瘫软下来,他扑倒在地。

军官们跟士兵一样身处险境。比利的怒气消了。相反,他为英国军队感到羞耻。怎么会这么没用?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金钱和时间之后,大突击成了大失败。这真是个奇耻大辱。

比利环顾四周。菲茨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失去了知觉。眼前既看不见卡尔顿-史密斯中尉,也没有琼斯军士的影子。排里的其他人看着比利。他只是个下士,但大家都在等着听他的吩咐。

他转向列兵莫蒂默,后者以前当过军官:“你觉得……”

“别看我,威尔士佬。”莫蒂默没好气地说,“你是那个他妈的下士。”

比利不得不拿出个计划。

他不会带着他们往回跑。他几乎没有考虑这种选择。这样的话,那些死去的生命就白白浪费了。我们一定要得到点什么,他想,我们必须做出点样子来给自己瞧瞧。

另一方面,他又不打算迎着开火机枪往前冲。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现场勘察清楚。

他摘下钢盔,伸直胳膊把这个诱饵举过弹坑的边沿,看看是否有德国人正在观察这个弹坑。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把脑袋探出坑边,想着随时会有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脑壳。但这次也一样,他毫发无伤。

他望着分界线那边的山坡,越过德军铁丝网观察后面山上挖出的前沿阵地。他能看见护墙缺口上探出的步枪枪筒。“哪儿才是他妈的机枪?”他跟汤米说。

“说不准。”

C连跑了过去。一部分人掩护,其他人成排向前冲。机枪又开火了,朝这排人扫射过去,他们像保龄球柱一样倒下。比利不再感到震惊。他在寻找子弹的来处。

“明白了。”汤米说。

“在哪儿?”

“从这儿一直往那边看,山顶上那片树丛。”

“对。”

“看见那条线穿过德军战壕没有?”

“看见了。”

“然后再稍稍往右一点儿。”

“太远了……没关系,我看见那帮畜生了。”在比利正前方偏右的地方,护墙上插了一块看似用作防护的铁板,一支与众不同的机枪枪筒从里面探出来。比利似乎看见机枪旁边有三个德军头盔,但这很难确定。

他们大概在集中瞄准英军铁丝网的缺口,比利想。他们一次次朝着从那里冲出来的士兵射击。要想攻下他们,必须选择另一个角度。如果他这个排想办法斜着穿过无人区,他们就可以从德国人的左侧,趁着他们朝前看的时候袭击这挺机枪。

他计划利用三个大弹坑来完成这次突袭,第三个大坑正好越过一片被压平的德军铁丝网。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军事战略。但正确的战略这天一早已经让数千人丧生,所以,管他的呢。

他缩回身子,看了看旁边的人。乔治・巴罗虽说年纪轻,但步枪打得很准。“下次机枪开火的时候,准备好射击。等它一停你就开枪。幸运的话他们就会隐蔽起来。我要往那个弹坑那边跑。打枪要平稳,把弹夹打光。你有十发子弹,要让射击持续半分钟。等德国人抬起头来,我就已经跑到下一个坑里了。”他又去看其他人,“到了下一个停顿,你们就一起跑,让汤米掩护你们。第三次的时候,我会掩护汤米,让他跑出来。”

D连冲进了无人区。机枪又响了起来。步枪和战壕里的迫击炮也同时开火。这一次流血较少,因为大部分人依靠弹坑作掩护,而不是迎着枪林弹雨往前冲。

我随时准备冲出去,比利想。他已经跟大家说了他要做什么,绝不能出尔反尔,否则就太丢脸了。他咬紧牙关。就是死也比当胆小鬼强,他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机枪停止了扫射。

瞬间的工夫比利跳了出来。现在他成了一个非常显眼的目标。他弯腰开始狂奔。

在他身后,他听到乔治・巴罗的射击声。他的性命掌握在这个管教所出来的十七岁男孩手中。乔治的枪打得很稳——“乒、乒、乒!”完全按他吩咐的那样。

比利竭尽全力冲过那片空地,他身上很沉,因为带着装备。他的靴子陷进泥里,呼吸急促不匀,他还感到胸口阵阵作痛,但他思维清晰,心里只想着赶快跑。他以前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

离那个弹坑还剩下几米的距离时,他把枪扔了进去,然后就像抱住橄榄球对手那样一头栽了进去。他落在大坑的边上,绊倒在泥巴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他听到身后高高低低的欢呼声。排里的人都在为他的成功叫好。他很吃惊他们身处屠杀之中竟然会如此乐观。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等他缓过气来,便小心地从坑边向外张望。他跑了大约一百米。用这种办法穿越无人区要花些时间,但其他办法都是自杀。

机枪又嗒嗒响了起来。等它一停,汤米便开始射击。他像乔治那样留出间隔。看来,面临险境我们都能学得很快,比利想。汤米打完最后第十发子弹时,排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跳进比利的弹坑了。

“来这边。”他喊道,招呼队友们前进。德军的阵地现在是在头顶的山坡上,比利担心敌人有可能看到弹坑的后半部分。

他把步枪架在坑沿上瞄准机枪。转眼间机枪又开火了。等他们一停,比利就立刻开枪。他下令汤米快跑。他很关心汤米,其他人全加在一起也不如汤米重要。他握紧枪杆,每隔五秒射出一发。是否打中并不重要,只要汤米跑的时候德国人别露头就行。

他的步枪“咔嗒”一声打光了,这时汤米已跳到了他旁边。

“真他妈的该死,”汤米说,“我们得这么干多少次才行啊?”

“还有两次,我觉得,”比利一边说,一边装子弹,“等到足够靠近,我们要么能投手榴弹……要么就全他妈的完蛋。”

“别诅咒,比利,拜托,”汤米板着脸说,“你知道我讨厌这个。”

比利冷笑了几声。随后他便纳闷自己怎么笑得出来。眼下我待在弹坑里,德国人随时都能朝我开火,可我还在笑,他想,让上帝帮帮我吧。

他们按同样的方式移动到了下一个弹坑,但这个坑离得太远,这一次他们损失了一个人——乔伊・庞蒂在跑的时候被击中头部。乔治・巴罗把他抱了起来,带着他一起跑,但他死了,脑袋上的洞在汩汩淌血。比利纳闷乔伊的弟弟乔尼跑哪儿去了,自从离开集散战壕就没有见到他的人影。大概得由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比利想。乔尼很崇拜他的大哥。

还有别人死在这个坑里。三个穿卡其布军服的尸首倒伏在泛着浮渣的脏水中。他们一定是最先一批登上山坡的。比利不知他们怎么走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或许只是出于偶然。机枪一开始没有扫射到他们,第二轮射击开始才把他们撂倒在这儿。

其他小队也按同样的策略缓缓接近德军前沿。他们要么在模仿比利这一组,要么依照同样思路,把军官们愚蠢的列队冲锋的命令丢在一边,琢磨出了更明智的办法。这样一来,德国人就不能为所欲为了。他们受到火力打击之后,无法持续不停地射击。也许正是这一因素让比利他们到达了最后一个弹坑,没再出现人员伤亡。

事实上他们还多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家伙跳到比利旁边。“你他妈的哪儿来的?”比利问。

“我跟自己的小组跑散了,”那人说,“看来你们很有办法,我跟着你们。希望你不介意。”这种口音让比利觉得他可能是个加拿大人。“你投掷投得怎么样?”比利问道。

“我高中参加过棒球队。”

“那好。等我给你口令,看你能不能把手榴弹投到机枪掩体那边。”

比利让斑点・卢埃林和阿伦・普里查德投掷手榴弹,其余的人同时负责火力掩护。他们再次等待机枪停下来。“投弹!”比利喊道,站起身来。

德军战壕里的步枪喷射着火舌。斑点和阿伦害怕被子弹打中,手榴弹失手。两颗炸弹都没有投进约五十米远的战壕里,落到一边爆炸了,什么都没有炸着。比利骂了一句。机枪完好无损,的确,它马上就又开火了。接着,斑点可怕地抽搐了一下,一排子弹击中了他。

比利感到自己出奇地冷静。他花了一秒钟时间盯准目标,然后使劲向后扬起胳膊。他像投掷橄榄球那样估摸着距离。他隐约意识到身边那个加拿大人也跟他一样镇静。机枪“嗒嗒嗒”喷着火舌,朝他们这边扫射过来。

他们在同一时间扔出手榴弹。

两枚炸弹全都投在掩体的附近。两声爆炸随之响起。比利看见机枪的枪筒飞上了天,高兴地大叫一声。他摘下第二颗手榴弹的拉环,一步跃上土坡,大喊着:“冲啊!”

一股麻醉剂般的兴奋流遍他身上的血管,几乎让他忘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他不知道战壕里还有多少德国人用步枪对着他。其他人也跟着他。比利扔出第二颗手榴弹,别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炸弹投偏了,但有不少落进战壕,爆炸了。

比利来到战壕边上。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步枪还挂在肩上。趁着他摘下枪射击的工夫,德国人完全有可能一枪干掉他。

但战壕里没有一个活着的德国人。

手榴弹的破坏力极大,战壕里到处躺着死尸,如果哪个德国人没有被这场强攻杀死,他也一定撤了出去。比利跳进沟里,终于把步枪端成准备射击的姿势。不过没有这个必要了。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敌人了。

汤米也跳下来,站在他身边。“我们成功了!”他欣喜若狂地喊着,“我们夺取了德军的战壕!”

比利高兴得要死。他们原想杀掉他,到头来是他干掉了他们。这是一种巨大的满足,他以前从未体味过这种感觉。“你说得对,”他对汤米说,“我们成功了。”

德军防御工事的质量让比利深受触动。他用矿工的眼光看着战壕的防护结构——墙壁用木板加固,通道是四四方方的,防空壕深得让人吃惊,向下挖了八九米深,还装了整齐的门框和木制台阶。难怪经过七天的猛烈轰炸,还有那么多德国人幸存下来。

德国人挖的是网状战壕,有通联战壕将前沿与后方的储备及服务区域连接起来。比利必须弄清这里确实没有埋伏下来的敌人袭击他们。他带领其他人来了一次探险式的巡逻,举着步枪随时准备射击,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战壕网一直延伸到山顶。比利站在高处向四周瞭望。他们位置的左侧,越过一大片弹坑累累的区域,一支英军部队占领了另一段战壕;在他们右侧,战壕戛然而止,地面变成一道断崖,下面有条不深的山谷和小溪。

他看着东面敌方的占领区,知道两三公里以外还有另一个战壕系统,是德军的第二道防线。他想带着他的小队向前冲,但最后犹豫了。他看见没有任何其他英军部队向前推进,同时觉得自己小队的弹药已经用掉大半。他推测马上就会有补给车颠簸着驶过一个个弹坑,送来弹药和下一阶段的进攻命令。

比利抬头看天。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战士们从昨晚起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咱们看看德国人留没留下什么吃的。”他说,并让板油・休伊特留在山顶瞭望,以防德国人反扑。

他们没有搜出多少东西。看来德国人吃得不太好。他们找到了不太新鲜的黑面包和硬硬的萨拉米香肠。甚至连啤酒都没有——德国可是一直以啤酒闻名的。

旅长许诺有野战厨房车会跟上前进的部队,比利焦急地朝无人区那边张望,根本看不见补给车的影子。

战士们都坐下来,开始吃自己干粮袋里的硬饼和罐头牛肉。

他应该派人回去报告。但还没等他开始干这件事情,德国人的大炮就改变了目标。他们先前瞄准的是英军的后方,现在他们把目标集中到了无人区。英德双方前线之间的那片区域,泥土被掀上了天,炮击异常强烈,任何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好在炮手并没有瞄准他们自己的前线。大概他们也不知道哪一部分落到了英国人的手里,哪一部分仍由德军控制。

比利的小队人马被卡在那儿。他们没有弹药,无法前进,炮火又阻挡了他们后撤的道路。不过,似乎只有比利一个人担心他们的处境,其他人都在忙着寻找战利品。他们挑拣着带尖刺的钢盔、帽子上的徽章和随身折刀。乔治・巴罗挨个查看死去的德国人,摘下他们的手表和戒指。汤米拿到一个军官的九毫米鲁格手枪和一盒子弹。

大家开始感到昏昏欲睡。这没什么奇怪——他们已经熬了一个通宵。比利派两个人放哨,让其他人打一会儿盹。他心里有点失望。参战的第一天他便赢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他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傍晚的时候炮击停止了。比利想着是否要撤退。眼下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但他又担心被人指责这样做是临阵脱逃。很难预料那些上级军官会做出什么事来。

到头来还是德国人替他作了决定。在山岗放哨的板油・休伊特看见他们从东面压了过来。比利看到一支五十到一百人的大部队越过山谷向这边快速挺进。他手下的战士没有弹药补充,无法守住这块阵地。

但另一方面,如果他们撤退,就有可能受到指责。

他把几个人叫到自己身边。“听着,弟兄们,”他说,“你们随意开火,打完子弹就后撤。”然后他朝山冈下八百米外的敌人开火,打光了自己的弹夹,转身跑了起来。其他人也照做了。

他们爬过德军的壕沟,迎着落日朝无人区跑,跳过地上的尸体,躲闪着抬伤员的担架救护队。没有人朝他们开枪。

比利终于跑回了英军阵地,跳进战壕。里面满是尸体、伤员和跟他一样疲惫不堪的幸存者。他看见菲茨赫伯特少校躺在担架上,脸上流着血,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活着,在急促呼吸。总算有个我不在乎他是死是活的人,他想。很多人干脆坐在泥地里,或者躺着,眼神空洞,一个个失魂落魄,累得动弹不得。军官们在组织把从前面撤下来的伤员和尸体送往后方。没有任何胜利的气氛,没有任何人向前进发,军官们甚至不往战场那边看。这场强大的进攻以失败告终。

比利小队的其他人跟着他进了战壕。

“真是一团糟,”比利说,“天杀的,简直是糟糕透顶。”

一周后,欧文・贝文因怯懦和开小差被军事法庭审判。

审讯时曾指定一位军官作为“犯人的朋友”为他作了辩护,但他拒绝了。由于犯罪会判死刑,无罪申诉是自动提出的。但是,贝文在辩护时什么也没有说。审判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贝文被定罪。

他被判处死刑。

判决被送到总指挥部进行审查。总司令批准了死刑判决。两个星期后的一个黎明,在一片泥泞的法国牧场上,贝文被蒙着眼睛站在行刑队跟前。

行刑队里有士兵故意打偏,枪响后贝文仍然活着,虽然身上流着血。行刑队的军官随后走了过去,拔出手枪,直接朝那男孩的前额开了两枪。

欧文・贝文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