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怎么说便任由他们说去,你只需做好自己就行,侯府既认定了你,便不会叫人看轻了你去。”
我只觉心下酸涩不已。
这些话前世夫人也同我说过,可那时我在江慕云若有若无的贬低下,彻底失了自信,以为夫人是对我出身不满,所以总是刻意避开她。
如今想来,侯府里真正为我撑腰的不是江慕云,而是夫人。
接下来的时日里,我住在侯夫人的偏院中,一边跟随她学习规矩,一边借着前世对她的了解,把她服侍得妥妥帖帖的。
她时常感叹:“你一个未过门的媳妇都比那小子了解我,比起他,你反倒像是我的女儿一般。”
我只是淡淡一笑,偶尔为江慕云开脱。
自从上次他走后,我的确有一段时日没见他了。
不用猜也知道,他定是在陪他的心上人。
不过不急,一切都需要慢慢来。
当他回到侯府看见我时,面露诧异:
“娇娇,你怎么在侯府?”
“娇娇这段时日在跟我学规矩,哪像你,要成婚的人了,还没日没夜地不着家。”
侯夫人走出来,嫌弃地瞥他一眼,拉着我往外走。
“走,娇娇,我帮你去置办些嫁妆,顺便带你认一认与我相熟的夫人小姐。”
我乖顺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江慕云呆滞的脸上,微微一笑:
“夫人,不如去城南的金巧坊吧,听说那里的首饰头面最是好看。”
果然,江慕云的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他急急出声:“城南太远,不如就近去看看,说不定有比金巧坊更好看的头面。”
“娇娇,你说是吧?”
他紧张地看向我,期待我站在他那边。
可我怎么能如他的意呢?
“我们坐马车去,城南再远也不过是费些时间。
首饰头面什么的,我都听夫人的,不过能陪夫人多走走,开阔眼界是最好了。”
我撇开头不去看他,搀着侯夫人往外走。
江慕云见拦不住,干脆跟我们一起去了。
只是到了地方,他声称去会个朋友,便不见了踪影。
侯夫人不明所以,笑骂一句:“臭小子,毛毛躁躁的,跟他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不解风情。
按理说这些东西该他主动陪你来挑选,倒让他落得个轻松。”
我但笑不语。
能让江慕云如此紧张,必定是因为那个女子。
而她,正巧就住在金巧坊相邻的巷弄里,一个弄不好,就露馅了。
我自然知道江慕云在害怕什么。
06
侯夫人对我很大方,如今我深得她心,已经被她完完全全认可了。
所以只要是我看中的首饰,全被她大手一挥包了下来。
我哭笑不得:“夫人,不用买这么多,我就一个脑袋,压根戴不过来。”
“那便好好收着,以后并到你的嫁妆里去,算是你的私产,多多益善。”
侯夫人满不在乎地一笑,让英歌先一步把东西送回侯府,接着又带我去了就近的几位贵夫人府上。
有她撑腰,没人敢轻视我。
可总有人禁不住好奇,悄悄问道:“世子此前与那蔺家有过一门婚约,又与那蔺家姑娘青梅竹马,闹着非她不娶,如今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
“说来也对,我瞧着这姑娘与那蔺家姑娘生得倒的确有几分相像,莫非是因为这个?”
提到蔺家,侯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蔺家谋反已被诛了九族,婚约早就作废了。
蔺皎皎的尸首还是我那痴儿去收的,人死了,由不得他看不开。”
夫人们纷纷噤声,转而谈起别的。
我听了一耳朵,原来那姑娘叫蔺皎皎。
我心下一哂,蔺皎皎,林娇娇。
难怪江慕云偶尔唤我时,总会叫岔了去。
前世我以为是他逗趣儿的口音,没承想是透过我在唤蔺皎皎。
只是不知侯夫人得知蔺皎皎不仅没死,还被江慕云金屋藏娇时,会作何感想。
回到侯府时,江慕云早早便回来了。
他虽然不理解我为何同侯夫人的关系变得这般要好了,但还是维持着深情的人设,对我嘘寒问暖。
“娇娇,今日可有看中的?你若觉得不够,明日我再带你去。”
“不了,夫人已经为我置办了许多,够了。”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转而说起别的:“世子,过几日是乞巧节,有花灯宴可看,我们一起去吧。”
江慕云眉头微皱,下意识拒绝:
“娇娇,我那天有事......”
“什么事能耽误你陪媳妇儿?听娘的,推了。”
侯夫人瞪了他一眼,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江慕云欲言又止,但又不得不屈服于侯夫人的威压,点头应了。
我转了转眸子,唇畔勾起一抹笑意。
07
乞巧节如约而至,夜晚的花灯密如星辰,灯影交错,鱼龙翻飞。
前世一条街还未走完,江慕云便借口军中有事,把我独自抛在人潮如织的街道上,自己则去找蔺皎皎了。
现在也不例外。
我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吩咐身边的丫鬟将我的口信带去侯府。
随后,我循着前世的记忆,找到了正在沿街巡逻的金吾卫统领沈夜平,告诉他有歹人趁乱拐卖妙龄少女。
他对我的话半信半疑:“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大人不妨同小女子走一趟,倘若是我撒谎故意扰乱公务,大人可随意处置我。”
我定定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眼神坚定,语气焦急。
前世江慕云抛下我后,我险些被人贩子迷晕带走,幸好路过的沈夜平及时将我救下,又救出了十几名被困的女子。
可那时已经有几名女子遭了毒手。
如今一切还来得及。
沈夜平迟疑一瞬,带上几位下属跟上了我。
在我的带领下,不到半个时辰,那处囚禁少女的地牢就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已经有几名女子被关押在此。
幸运的是,人贩子还在物色目标,并没有来得及对她们下手。
她们的表情或惊恐,或绝望,却在看到金吾卫的铠甲时,一个个哭出了声。
我挡在沈夜平面前,恳求道:
“大人,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不如交给我吧。”
他怔了一瞬,便同意了,随后又安排几名金吾卫守在此处,他则带人继续去抓捕人贩子。
地牢里阴暗无光,我将手中特意买来的几盏花灯递进她们手里,轻声道:
“今晚你们只是参加了一场花灯宴,旁的一无所知,记住了吗?”
女孩们纷纷反应过来,对我感激不已。
她们提着花灯走了出去,我请求沈夜平留下的护卫把她们平安送回家。
等他们走后,我拿起一旁的火把,将地牢烧了个干净。
这一夜,金吾不禁。
我回到了大街上,正遇上一场早先安排的好戏。
08
江慕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侯夫人竟会出现在他与蔺皎皎私会的桥头。
面对一脸怒容的侯夫人,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蔺皎皎缩在他身后,虽脸上戴着面纱,但还是极力低垂着头,唯恐被认出来。
趁此时机,我走了过去,装作发现奸情的悲痛模样,红着眼眶咬唇道:
“世子,你当初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妾。
眼看婚期将近,你却偷偷在外养了外室,难道是看我不过一介孤女,可以任你欺骗侮辱吗?”
“娇娇,我......”
江慕云满脸惊慌,急切地想要解释,可他身后的蔺皎皎却走了出来,朝我盈盈一拜。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
我不该贪心云哥哥的温柔,横插你们中间。
只是我如今孤苦无依,除了云哥哥,我别无所有了,求姐姐不要赶我走。”
美人落泪,沾湿面巾,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姿态。
江慕云见状,顿时目露心疼,上前一步将蔺皎皎牢牢护在怀里。
“娇娇,此事与她无关,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怪她。”
我只觉得可笑,我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成了我在怪她?
我越发为曾经的自己感到不值,天下好男儿千千万,偏偏我瞎了眼,瞧上了一个虚伪薄情的江慕云。
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我还真是冲他来的。
我掐住手心,疼得我泪眼婆娑,眼一眨,恰到好处落下两滴泪来。
随后,当着桥头来来往往的行人的面,我跪在了他与侯夫人面前,声声悲苦。
“世子,夫人,是我林娇娇命浅福薄,当不得侯府的儿媳。
从前种种就当作是我痴心妄想,今日之后,还请夫人准许,我与世子一别两宽,各觅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