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钟芷蹑手蹑脚地轻轻推开病房房门,守在病房里的护工阿姨立马回头给她比……
钟芷蹑手蹑脚地轻轻推开病房房门,守在病房里的护工阿姨立马回头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指了指身后那张病床示意人已经睡了。
复工第一天钟芷虽然人还在工位上,但魂早就飘回了病房里,这会儿终于见到让她牵肠挂肚的始作俑者,虽然那人正沉沉睡着无法和她说上一句话,钟芷也觉得一整天都飘荡在半空里的那颗心这才缓缓落地。
宋初在重症监护室里整整待了四天,当他身体各项机能终于趋于稳定后,从昨天开始已经被批准转回普通病房。
但明明那人如今就躺在钟芷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变得畏首畏尾不知应该与他说些什么,只因为前几日宋初的那次发作让她到现在依旧心有余悸,就连昨天转回普通病房时也险些又出了事。
前一天下午宋初才刚刚在病床上安顿好,钟芷下楼缴费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再回到房间就看见宋初投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急切。
还戴着呼吸面罩不方便开口,宋初便索性拉过钟芷伸出的手按在自己掌下,微微弯曲食指一笔一画地在她掌心写下三个字,一开始钟芷没能认出宋初写了什么,来去重复三次她也基本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他想告诉她:“去工作。”
“我还剩最后一天假呢,你忘记了吗?我之前请假一周,明天才回去上班呢。”钟芷俯在他耳边柔声解释着:“你别着急,我明天就去。”
听完钟芷这两句话宋初才肉眼可见地略微放松了些,抓着她的手掌又写下几个字:“明天去,别再请假。”
钟芷连忙频频点头,生怕自己稍微表现出一点反对的意思就会再次发生类似于几天前的那场意外:“我去,我明天就去,你放心,就算我想请假,公司都不可能再批准我请长假了,我明天一大早就出门赶去上班。”
信誓旦旦地伸出三个手指在宋初面前做出发誓的样子,钟芷眼看宋初眼底的那点焦灼终于渐渐退去,却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依赖和眷恋。
他终于肯伸开五指将钟芷放在他掌下的那只手紧紧扣住,冰凉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掌心,一下接着一下,仿佛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诉说这几日久别的思念。
这一来二去钟芷也很快琢磨出了一些规律,这两次发作似乎都与她请假守在病房的行为有关,宋初每次在提到与之相关的字眼时才会表现出极大的抗拒。
阿初好像……不希望我陪在他身旁,钟芷心想。
可是……为什么呢?
前段时间她也曾经请假陪他在医院挂号看病,住院期间在病房里同吃同住也从未听过宋初一句抱怨,一场手术的时间就能让他对这件事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或许是这几日伤口太痛怕她看到他的病容?
又或许是这一次她请假的时间太久,就连阿初也忍不住为她的工作担忧?
钟芷思前想后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然而唯一知道正确答案的人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已经悄然再次陷入沉睡,隔着氧气面罩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牵着钟芷的那只手还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态。
钟芷望着宋初平静的睡颜将内心一切疑问生生压下。
算了……
等他再好些吧……
不过是顺着他明天就去上班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天宋初早晨八点迷迷糊糊换过药人却还是没能清醒,伤口恢复的这些天会有嗜睡的情况实属平常,钟芷安排好护工阿姨进病房照顾宋初,在宋初睁眼再次着急之前自己先提着背包赶去公司报道。
护工阿姨离开以后钟芷还是打开微信联络商户给自己租借了一张折叠床,虽然前两个月被宋初拦着她最后也没租借成功,幸好联系方式还留着今天便派上了用场。
这回就算宋初再阻拦自己也不可能答应,他胸前的伤口还没愈合,她说什么都不能再和他睡在一起,万一睡梦中不小心碰疼了他的伤口,那还不如在她自己身上剌两个口子呢。
租来的折叠床被钟芷叫工人安放在紧挨着宋初病床的位置,甚至她只要一抬手就能伸进他身上盖着的被褥里捏捏他清瘦的手掌。
清冷的月光洒在钟芷脸上,她望着病房窗外的夜色却怎么都酝酿不出半点睡意,她还在介怀自己没能问出口的那个问题,她想知道宋初到底为何突然这么强烈地要求自己一定要回公司上班。
黑夜中钟芷耳畔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她立即警醒地从折叠床上爬起,跪坐在床边一只手伸长摸索着打开病床床头配置的小型台灯,灯光下原本半个小时前还安稳躺在病床上一脸恬静的人,此时却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就连额头上都开始渗出颗颗冷汗。
“阿初……”
“阿初,你怎么了?”
钟芷小心地绕过他胸前的伤口用手心一点点抹去宋初脸上的汗滴,温热的掌心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才发现那人面颊也是一片冰凉。
“阿初,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做噩梦了?”
在一声声急切的呼唤中宋初终于有了些微反应,感应到肌肤表面来自钟芷的温度时他下意识地偏头追随她所在的方向,浑身微微一阵战栗后才挣扎着睁开双眼,惊魂未定的眸子里倒映着钟芷脸上难掩的疼惜。
“不是……”
“我不是……”
宋初被氧气面罩完全遮盖的双唇嗫嚅呢喃着什么,钟芷无法听清只好俯身将耳朵贴近却没再捕捉到一丝响动,她转头看向宋初才发现他疲惫的双眼又重重合上,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便再次成为了钟芷心中无法解开的迷。
如果那个夜晚她没有选择俯身倾听,反而想要透过玻璃面罩尝试看清宋初起伏的唇语的话,那样她便会知晓,宋初那句未说完的话其实极易辨认。
他在一遍遍痛苦地重复着:“我不是阿芷的绊脚石。”
“我不是她的负担。”
“我不是她的累赘。”
“我不是……”
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新加坡分公司那边的情况你这两天听说了吗?”
春节复工不过两周的时间,公司上上下下已经把新加坡分部老大凯文准备带着一帮心腹集体离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原本这类高层人员变动与钟芷这种小啰啰沾不上半点关系,可当她被何靖芸叫进办公室里,开门见山地提及这件事时,钟芷便已经心领神会。
何靖芸想要自己协同她飞往新加坡,处理分公司眼下的紧急情况。
还没等钟芷开口,何靖芸自顾自地向她继续解释这样安排背后的原因:“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通知,派我去新加坡一趟处理这次分公司的问题,除了我本人以外还可以再带上一个副手。预计大概在新加坡得待上三个月左右,帮他们完成凯文离职后的过渡,找到分公司新老大以后就可以立即回国。”
……三个月?
钟芷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打鼓,宋初才刚刚做完手还没彻底恢复,情绪似乎也出了问题又暂时不能服用药物治疗,这段时间是治疗的关键时期,她怎么可能抛下阿初独自飞往异国?
也许是看出了钟芷脸上的为难和拒绝,何靖芸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你是最清楚的,我坐上这个位置也才刚刚一个多月,手里没有几位能力出众的员工,但你肯定算其中一个。”
原本坐在办公桌后的何靖芸说到一半上身略微挺起,看向钟芷的眼神比方才她刚进门时多了几分真诚和恳切:“而且这次去新加坡牵扯到的人事问题太多,其中的弯弯绕绕和隐藏的秘密我相信不用明说你也能猜得到,我必须带一个能够百分之百信任的人和我同去,所以钟芷,你是我最好的*7。7。z。l选择。”
“可是我……”
“你还记得那次你将那份文件交给我时说了什么吗?”
钟芷叹了口气,她知晓何靖芸言下之意:“知道……”
何靖芸双眼含笑,用着略带玩笑的口吻接下话茬:“你说你向我交上一份投名状,那这一次便是你证明自己所谓忠诚的机会,不是吗?”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何靖芸把“道理”和“情份”双双摆到钟芷面前,如今于情于理她都不应当再拒绝何靖芸的请求,更何况她本就是钟芷的顶头上司,即便她此时不愿同赴新加坡也不好当面拒绝。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是开口拒绝便有些故意让何靖芸下不来台的嫌疑了,钟芷只能先采取迂回政策,让何靖芸给她几天时间考虑一下再给答复。
“可以,你可以再考虑几天,”何靖芸表示理解,毕竟突然调去异国他乡工作三个月放在谁身上都是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新加坡那边凯文也刚好还有十天左右才正式离职,赶在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吧。”
从何靖芸的办公室出来刚好经过大楼顶层为会客专门打造的观景台,钟芷驻足片刻还是站上观景台举起手机拍下一张海景照片,她急迫地想要和宋初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此刻心中的纷乱复杂:“阿初,给你看看海景,今天午饭吃了吗?”
微信对话框里她很快收到了对方的回复:“马上就吃,医生刚刚帮我卸掉了氧气面罩,说我不需要呼吸辅助了。”
这条消息终于驱散了些许她周身紧裹的沉闷,只是赶在她恭喜阿初又恢复了一大截之前,宋初另外一条消息接踵而至:“阿芷,不用担心我,你好好上班。”
第42章距离原定答复何靖芸的日期还剩下不到三天。在过去的一周里钟芷……
距离原定答复何靖芸的日期还剩下不到三天。
在过去的一周里钟芷尝试为何靖芸推举了不少备用人选,然而都会被她以各种各样的愿意打回,有些是英文水平不够,有些是沟通能力偏低,好不容易有一个各方面硬性条件满足要求的候选,却还是因为无法短时间内与何靖芸建立信任而未能纳入她的法眼。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钟芷最为合适的人选。
不过反观宋初这几天倒是修养得不错,除了前几日已经能够撤除呼吸辅助之外,左胸表面一层伤口已经愈合,腰伤恢复了近乎八成,在有人搀扶的情况下也可以环绕病房走上两圈,慢慢增加活动量以防止双腿出现血栓。
唯一的问题便是他情绪的持续低落。
虽然宋初面上不显,每日在钟芷面前仍旧强忍着装作无事发生,但是她见过他真正憨足惬意的样子,又怎么会看不透他双眸下隐匿的不安和悲伤。
钟芷几乎是每隔两三天就询问一次医生什么时候可以继续服用抗抑郁药物,只是她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可是无谓的等待从来都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钟芷想起高中生物课上曾经学过甜食可以帮助人体促进多巴胺的分泌,既然药物治疗暂时排不上用场,那不如试试食疗。
回医院的路上钟芷顺道买了不少宋初也可以进食的水果和小菜,中途还不忘在手机上下了一单跑腿代买一盒杏花楼的豆沙糯米糕,虽然糯米有些不易消化,买回来宋初也吃不了两块,只是前些天饮食有些过于清汤寡水,钟芷想着让他尝点喜欢的滋味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阿初,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哦!”
刚一进门钟芷就看见宋初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怀里抱着平板电脑涂涂画画,只是今天他没有将屏幕转向钟芷自顾自笑得腼腆,反而是还没等钟芷走近病床便一反常态地将屏幕上锁,钟芷也只是在黑屏前的刹那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线条。
小猫还是那只粉色的小猫,只是……图上的背景怎么好像变成了灰色?
“阿芷,你回来啦……”
宋初一只手将平板电脑状似无意地塞进枕头下面,下意识地想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离钟芷越远越好,另一只手扶起病床一边的小桌板示意钟芷把手里的袋子放下:“阿芷,放这里吧,这么多东西提在手上太累了。”
钟芷点点头把背包挂在病床扶手旁,腾出双手将袋子里的水果和小菜退去包装一一摆放在小桌板上,原本就没有多大的地方片刻就被占得满满登登,翠绿的阳光玫瑰搭配紫红色粒粒饱满的樱桃,再加上一份色泽金黄的蟹粉蛋和一盘清淡新鲜的时蔬素炒,一眼望去不仅色香俱全还做到了影响均衡。
“怎么样?”邀功似的凑近宋初,钟芷在他眼前不过咫尺的地方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谢谢阿芷,都是我喜欢吃的。”
宋初牵过钟芷的双手放在他微凉的掌心细细揉搓,低头看着她五指上被塑料袋提手勒出的红痕满眼心疼,忍不住又在心中暗暗斥责自己,阿芷工作已经忙碌了一整天,下班还要为他劳心劳力,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没事啦,等一会儿就自然消了,”享受了一会儿贴心按摩钟芷便适时将双手抽出,在宋初眼前展示了一下已经淡化不少的印子:“我去洗个手,等我回来一起吃,你可不许偷吃!”
“……好。”
宋初默默收回双手放在棉被下方,听从钟芷的话乖乖坐在床上面对满桌的美食视若无睹,洗手间里水声渐起,是钟芷正在水龙头下清洗双手。
挂在病床一旁的背包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顺着洗手间打开的门缝传进钟芷耳里,还没等宋初开口提醒,正在洗手的钟芷先冲着门外喊道:“阿初,你帮我接吧,应该是送甜点的外卖!”
屏幕上一串未知的电话号码正好没有来电显示,宋初没有多想便按下了接听按钮,听筒里传来的女声却十分陌生,平静的语气完全没有外卖员该有的气喘和焦急:“钟芷,老板刚刚联系我分公司那边的情况有变,最晚后天咱们就要飞新加坡,你把护照信息发我一下,助理今晚就得定好机票……”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这边的沉默也感到些许诧异:“钟芷,钟芷?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是钟芷的朋友,她现在在忙,您……您是说她工作要去新加坡一趟吗?”
“……对,她自己应该知道,你帮我转告一下让她快点把个人信息发给我就行……”
电话被一只湿漉漉还滴着凉水的手猛地夺了过去,钟芷眼疾手快地按下屏幕上的挂断按钮,将何靖芸还未讲完的嘱咐生生截断。
“阿初,阿初,你听我说……”
“阿芷,你去吧,不用和我解释,工作重要,你去吧。”
钟芷诧异地望着灯光下宋初舒展的眉眼,她所预料的慌张与不舍并没有如期而至,甚至连自己之前准备的解释都没有派上用场。
宋初像是怕钟芷没有理解一般又重复了几次:“阿芷,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行程突变过于紧迫,何靖芸主动帮钟芷申请了一天的假期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作为一个位处赤道附近的国度,新加坡四季如夏气温常年基本保持在三十摄氏度左右,钟芷看着行李箱内一摞从家里衣柜中翻出的夏装心情复杂,到现在她也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飞往新加坡。
放在桌上的手机“滴答”一声提示主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钟芷把手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箱子里直起腰拿过手机解锁,整个屏幕瞬间被微信对话框里一条长长的信息填满,是宋初发来的新加坡本地攻略,从气候到交通,从饮食到人文,甚至末尾还附有几条新加坡新式英语发音的视频链接,连接最后的小括号里贴心地解释道:“阿芷你可以提前熟悉一下新式英语的发音,以你的水平赶落地肯定就能完全掌握了。”
钟芷随手点进几条链接中的一条,与平常美式英语大相径庭的发音方式确实让她不由地挑了挑眉,幸好对她这种大学时期英文口语就展现出过人天赋的同学来说不算太难,只是难为了阿初不知道从哪篇帖子发现了这件事,还专门找到视频链接向她展示。
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钟芷按照清单上宋初列举的物品一一检查,确实有几样她自己还没丢进行李箱中,驱蚊水和遮阳伞就被她不小心忽略了。
提溜着大箱子从家里赶到医院时护工阿姨还留在病房,钟芷一进门就正好撞见阿姨把手里厚厚的一枚信封递到宋初手里,他转头发现钟芷的身影时连忙挥手让钟芷靠近些,随后顺势把那信封转手又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钟芷拇指在牛皮信封表面略略摩挲,这质感她并不陌生,几乎是瞬间她便反应过来这信封里装的是一整沓崭新的钱币。
“阿姨,真的麻烦你,今天辛苦了……”宋初对着护工阿姨连声道谢,目送她离开病房以后才发现钟芷正坐在病床一侧的座椅上垂头出神,看着好像……
好像有些闷闷不乐。
“阿芷,怎么了……是因为钱吗?”宋初歪头仔细观察钟芷的神色,见她目光一直放在那枚牛皮信封上沉默不语心跳又有些慌乱:“这钱是我,我拜托阿姨今天去银行换的一些新币,我怕你到时候刚下飞机就需要用钱,手上没有新币可能会不方便,我不知道,我……”
“我知道,我猜到了,”宋初语无伦次的解释被钟芷打断:“可是阿初,你真的希望我去新加坡吗?三个月太久了……”
钟芷的问题却像是扔在宋初面前的一记响炮,才刚说完话音未落原本靠坐在病床上的人就立刻挣扎着坐起,全身紧绷的肌肉都在向她展示着宋初此时的急切:“要去的,阿芷,如果是工作就要去的,”说着还想要解开上衣纽扣将胸口的绷带亮给她看:“我伤口都长好了,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真的,阿芷,你别担心我,不要为了我耽误自己的事业……”
说着说着宋初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颤抖的不安和恐惧,剧烈起伏的胸腔又如同那日一般在钟芷眼前晃得刺眼。
“我去,我去,深呼吸,阿初,你别紧张,我答应你,我去。”
监护室里的那次急救给钟芷留下的阴影太大,她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站起将宋初敞开的衣襟扣好,扯过滑落到他腰间的被褥将人盖个严实,隔着被褥将他稳稳抱在怀里,一只手掌在他左胸的位置缓缓顺时针打着圈:“不着急了,阿初,我答应你,我明天就出发,不着急了……”
第43章热带雨林气候的潮热总让人呼吸都变得黏腻沉闷,就如同对远方爱人的思念……
热带雨林气候的潮热总让人呼吸都变得黏腻沉闷,就如同对远方爱人的思念一样绵长难耐。
面对宋初剧烈的情绪起伏以及何靖芸于情于理都不容拒绝的姿态,钟芷最终还是如约踏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临行前她还是抽出时间和张琰已经敲定了宋初恢复服用精神类药物的时间,将这件事安排妥当钟芷才略微松了口气。
托了何靖芸的福,这次出差钟芷作为她的副手也能享受到高管层级的差旅费用,入住于金沙酒店的海景房内,落地窗外抬眼便是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花旗银行和摩根大通的标志在夜色中愈发熠熠生辉。
酝酿着资本和野心的摇篮,那曾是她向往的梦。
可是如今的钟芷已经无暇再去欣赏这份辉煌,此时的她正坐在酒店房间自带的圆桌旁,盯着手里的手机一言不发,与宋初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半个小时之前,一动未动。
距离她落地新加坡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万幸新加坡和国内没有时差,钟芷依然可以做到每天晚上九点雷打不动和宋初视频通话一个小时再去休息。
今天是宋初出院的日子,半个小时前他刚刚发来消息说自己正已经离开医院进了小区,到家放下东西就能和她视频通话,眼看着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五分多钟,宋初那边却还迟迟没有动静。
早在宋初出院前钟芷就联系过保洁阿姨上门清扫,将家里角角落落几个月积压的灰尘全部清理干净,就连洗衣机和抽油烟机她都支付了额外的费用一并清洁,担心宋初回家之后使用起来突然出现故障。
按道理来说阿初回到家并不需要再操心忙活什么,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有打来视频……
“阿初,你还在忙……”
信息才编辑到一半,视频通话的铃声就在耳边响起,钟芷迅速按下接听按键,短暂的空白过后屏幕中出现的是宋初满是歉疚的脸:“阿芷,抱歉。”
随着宋初身体的康复抗抑郁治疗的药物也在两周前恢复了疗程,从一开始钟芷刚刚出国时通话的沉默寡言相比,这几天宋初在电话里才渐渐能稍微多说几句,偶尔也会被钟芷分享的趣事逗得抿嘴浅笑几声。
“对不起,我迟到了,刚刚去洗澡花了点时间……”
回到家距离与钟芷视频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即便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宋初还是跑进浴室用最快地速度将自己冲洗一番。
前些天住在医院里医生总以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为借口阻止他踏进浴室一步,每每与钟芷视频时,宋初忍不住瞟向小屏里自己的脸蛋上下打量,无论他用湿毛巾提前擦拭过多少次,那张脸还是怎么看都不够清爽光洁,再配上他沉郁的神情更是难看。
今天好不容易终于出院再加上伤口表面也已经完全长好,担心电话那头的阿芷在屏幕里看着他越来越不修边幅,宋初辗转到家满身疲惫也还是强撑着去浴室冲洗了一趟。
再接通电话时宋初看向屏幕里的自己貌似顺眼了些许,宋初忍不住偷偷观察屏幕上钟芷的细微神情,只是对面的钟芷迟迟未出声,闹得宋初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眼神闪躲起来:“阿芷,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在欣赏,”手机里宋初白净的脸上透着几丝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润,没有完全吹干的湿发还有几缕垂在额前显得他越发柔软可欺,好像透过屏幕都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沐浴液香气,电话这头的钟芷难免一脸揶揄:“阿初都用心打扮给我看了,我不得认真欣赏一会儿?”
“哦,哦,那……那你欣赏吧……”宋初慌乱的眸子不敢正视屏幕,只是手臂却依然诚实地将手机牢牢举在胸前,微不可查轻轻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主人此时难得的好心情。
只是他并未察觉电话那头的镜头中钟芷伸出掌心一闪而过,那时她偷偷按下录屏快捷键的小动作,虽然分隔异地的想念总是让她暗自焦灼,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比如可以通过视频录屏记录下阿初每一刻的点点滴滴,这样的机会放在平时可是少有,以宋初的性子举着镜头在他面前拍来拍去,估计能四肢僵硬到与拍摄一座雕塑无异。
这些“偷拍”视频偶尔会被钟芷翻出来看看一解相思之苦,尤其是被她逗到面红耳赤的片段更是值得她反复细细品鉴。
今天这段视频估计又会成为她收藏夹的新宠了。
阿初,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这段时间恢复对抑郁症的治疗果然初显成效,钟芷看着镜头里垂头浅笑暗自欣喜的宋初才慢慢放下心头的巨石。
“家里怎么样?阿姨打扫得还干净吗?”细细端详了许久之后,钟芷终于愿意转移话题,电话那头的宋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很干净,阿芷,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看到……”镜头突然变得模糊一片,晃动的画面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阳台的装修,随后镜头被人翻转正对着一排摆放整齐的花盆:“阿芷,你看石莲花,长得这么好,你还回家来照顾过它吗?”
屏幕中的石莲花开得翠绿饱满,与她初见时枝叶末端泛黄枯萎的样子不同,被宋初捧在手里的石莲花一眼望去便是被主人精心打理才有的状态。
“偶尔会抽时间回去给它浇点水,浇一点营养液,不怎么费神,石莲花很好养。”
“嗯……阿芷你照顾得很好。”
阿芷把他也照顾得很好……
就如同她曾经承诺过他的那样……
“钟芷——你在吗?”酒店房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是何靖芸的声音。
这段时间钟芷发给宋初的各种视频里时不时也会出现何靖芸的身影,当她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电话那端时,宋初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还不等钟芷开口就已经先留下一句“阿芷,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望着屏幕上已经被切断的视频,钟芷无奈深深叹气,这段时间宋初总张口闭口就是“工作”、“上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钟芷事业的关注度甚至比她自己都要更上心些,好像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挑动他敏感的神经,简直隐隐到了风声鹤唳的程度。
明明这些天阿初的情绪和状态都在慢慢变好,唯独就这一件事上翻来覆去,无论她如何解释都依旧无法让他放松释怀。
“钟芷,借我你的数据线充会儿电行吗?”
何靖芸深夜来访不过是手机数据线突然充不上电,屏幕右上角显示剩余不超过百分之五的电量,冲下楼去买一条新的数据线中途手机就有可能自动关机,情况紧急就先跑到钟芷这边想着先给手机续上些电量。
钟芷从行李箱中翻出个充电宝递给何靖芸先拿去救急,这还是宋初临行前在发来的清单中提醒她带上飞机的东西,本来还觉得或许有些多此一举,但今天还真派上用场。
从打开房门到送走何靖芸全程不超过十分钟,钟芷再次拿起手机拨通视频通话时屏幕上出现的是宋初一张略显错愕的脸:“阿芷,你,你不用去忙工作吗?”
“不忙,刚刚不是工作上的事,就是来问我借条数据线。”
“嗯……不忙就好……”
宋初转身调整姿势将手机横放在枕头旁,钟芷这才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半张脸都埋在软枕里,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电子时钟,果然已经过了每天最后一次服药的时间点。
新开的抗抑郁药物在宋初身上唯一的副作用便是会导致他有些嗜睡,因此每天也只会在午休和晚上睡觉前服用两次,几乎每一次宋初都会在喝下今天的剂量后乖乖躺回床上准备休息,在照顾自己的身体上宋初近段时间确实省心得出奇,几乎不需要她再多费心提醒。
“是不是吃过药了?这会儿困不困?”
“还不困,阿芷,你不忙的话,我们就多聊一会儿……”
扬声器里宋初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缓慢沙哑,钟芷听得出药劲已经开始渐渐发作,只是还在硬撑着和自己多说两句。
钟芷忍不住在暗自腹诽,也不知道刚刚赶着自己去工作的人是谁。
虽然心里吐槽,但嘴上依旧顺着宋初开始跟他分享在新加坡的所见所闻,这些天钟芷总是说些趣事哄他入睡:“好呀,我跟你讲哦,今天晚上我去尝试了一下新加坡的叻沙米粉,阿初你吃过吗?那个味好神奇……”
钟芷温柔的嗓音也难敌猛烈的药效,伴着耳畔的轻声细语宋初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在他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时钟芷慢慢停下:“阿初,困了就睡吧,那我挂电话了哦。”
“唔,不要……我还有话没说完……”
昏昏欲睡的人明明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还是举着手机想要说些什么,钟芷忍俊不禁地在手机另一端耐心等着他:“好,你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说……”药物的作用让大脑逐渐变得迟钝,被麻痹的中枢神经让一切思考暂停的同时才让主人放在心底的真心话透露出来丝毫:“我想说,阿芷……阿芷,我想你……我其实,很想你……”
整句话还没说完,手机镜头便突然转向,钟芷能够看到的只剩台灯昏暗光线照射下的天花板,可她还是将嘴唇凑近话筒,就像是悄声在宋初颈边耳语那般:“阿初,我也想你,不过……是很想很想你。”
第44章机舱广播正在提醒乘客飞机仍在滑行阶段,钟芷透过已经打开的遮光板看向……
机舱广播正在提醒乘客飞机仍在滑行阶段,钟芷透过已经打开的遮光板看向窗外,一个多月前离开时机场四周还是一片焦黄的土地,此刻已经在初春的季节里染上星星点点的翠绿。
新加坡的工作比当初预计的收尾时间提早了一个多月,接替凯文的候选人比想像中能够更快到岗,最后一轮和总部董事长的面试通过之后三天之内新任老大已经走马上任,她跟何靖芸则自然而然地将回国事宜提上日程。
为了能更快回国钟芷在最后的一周内几乎忙到了脚不沾地,平常少说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任务被她硬生生压缩到五个工作日以内,就连一直以“铁娘子”称号出名的何靖芸看在眼里都不由啧啧称奇,对钟芷的工作效率再次深表认可。
念及这次钟芷临危受命,又远赴新加坡每日忙得团团转,就连周六周日都要时不时和总部交涉沟通人事业务,何靖芸直接帮钟芷和自己一起修了两天年假。
原本何靖芸还计划二人可以利用这难得的假期在新加坡游玩两天,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钟芷以“家里有急事”为由给婉拒了,何靖芸向来独立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转手就帮钟芷预订了比自己早两天回国的机票。
实际上要追根究底起来,家里也算不上有什么“急事”非得十万火急即刻回国,只是有个人放在心里搅得钟芷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罢了,甚至登上飞机前一天晚上还加班到凌晨两点才睡下,把一切琐事安顿好早上七点就从床上爬起赶赴登机。
上飞机前钟芷才刚刚跟宋初通过电话,电话里钟芷再次严词否决了那人想要来机场接她的想法。
“不行,不许来,医生都跟我提前说过了你出院以后也要修养起码半年,国际机场来来往往人这么杂不知道带了多少细菌病毒,你乖乖在家里等我!”
“哦,好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些低落,然而不消片刻又立马雀跃起来:“那阿芷,我在家里做好饭等你,最近买菜我都在网上订好了送到家来,我最近都不出门的。”
“做两三道菜就够了,别做太多,累的话就休息别硬撑,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关心的嘱咐和快要见面的消息融合在一起让宋初整个心脏都被撑得胀鼓鼓,忍不住提前对着千里之外的人在电话里撒娇:“阿芷,我在家里等你,我做好你最喜欢吃的菜乖乖等着你。”
“好,我很快到家,阿初,下午见。”
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后钟芷起身通过登机安检,飞机冲上云霄的那刻她心底不再如同离开前一般泛起淡淡酸涩,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地兴奋,连以往在飞机上浅眠两小时的习惯都被打破,只守着座位的电子屏幕面前,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目标距离一点点缩短,再缩短。
仿佛一切辛劳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是期盼重逢的焦灼,也是远方爱人的等待。
站在阔别已久的房门前钟芷没急着按响门铃,从托运行李箱中取出早早准备好的小瓶酒精,站在楼道口对着自己上上下下一顿狂喷,就连面部的皮肤和头顶的发丝也不放过,最担心的不过是她身上沾染了什么不知名的病毒传染给家里还在修养的病人。
用指纹密码打开大门,跨过房门的刹那如同走入被封锁的结节,尘封已久的五感像是突然变得活跃起来,一切声音、味道、景象瞬间将钟芷淹没。
光洁的地面应是被人仔细擦拭得锃亮仿佛能倒映出人影,几步开外的餐桌上摆着一瓶淡雅的雪山玫瑰,几个月前从未出现过的花束一定是某人准备的惊喜,厨房方向推拉门内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运转,夹杂着主人被锅气呛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钟芷耳中。
她回家了。
撂下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钟芷迫不及待地推开厨房房门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是她的阿初。
正在给最后一道菜淋上酱汁的宋初背对着房门,消瘦的蝴蝶骨将上身的薄衫顶出一个嶙峋却又熟悉的弧度,交叉系紧在腰后的围裙隐隐约约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型,双臂撸起袖管露出皮肤下几条淡色的青筋,手里攥着一双筷子正弯下腰细心搅拌着盘中的食材为使和酱料充分融合。
抽油烟机的噪音掩盖了身后细微的动静,在宋初察觉身后来人之前他就被纳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之中,耳畔熟悉的声音来自他魂牵梦萦思念了整整四十天的恋人:“阿初……我回来了。”
急忙在钟芷怀中扭过身捧起她刚刚贴在自己背后的脸颊,宋初一寸一寸细细端详着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阿芷黑了,也瘦了。
即便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写字楼里,热带岛国毒辣的阳光还是能见缝插针将原本白皙的皮肤晒上一层浅浅的小麦色,虽然没有在异国他乡因为水土不服而吃不好睡不足,但陌生的饮食喜好和加倍忙碌的工作还是让钟芷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食欲大降,此时捧在宋初手中的脸颊肉都轻减了几分,心疼地摩挲着掌下柔软的肌肤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她的名字:“阿芷……阿芷……”
随手将抽油烟机和灶台上的天然气阀门关掉,无视宋初“你还没吃饭”的小声提醒,钟芷拉着宋初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一头埋进他的怀抱里将耳朵放在他左胸的位置细细聆听那刻心脏如今规律有力的跳动声:“我不饿,先让我抱一会儿,阿初。”
宋初先天心脏病的病情较为严重,手术前张琰就不仅警示过二人手术的风险,也反复重申了以宋初的身体条件,手术之后也无法恢复到和正常人相当的水平。
可是当“咚咚——咚咚——”平缓有力的心跳声在钟芷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知道即使和普通人仍旧有所差距,但相较于此前宋初身体里那颗跳动杂乱无章、声音时强时弱的心脏还是要健康得多。
她的阿初,终于康复了……
抬头对上宋初泛起点点水光的眸子,钟芷缓缓靠近当二人气息终于紧紧缠绕在一起变得你我难分时,宋初下意识地昂首闭目,心跳如擂地期待着爱人炙热的亲吻。
然而钟芷却只是侧头在宋初面颊上落下轻轻一吻,而后顶着宋初半是委屈又半是不解的控诉目光犹豫地解释道:“我刚刚回来,我怕有什么病毒传染给你,下次再亲,下次再亲……”
或许是宋初脸上的失落太过晃眼,钟芷倍感心虚地把人从沙发上牵着带到餐桌边,生硬地将宋初全部注意力转移到满桌丰富的菜肴上:“哎呀,让我看看,是谁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菜,到底是谁这么能干呀?”
三两句就被夸得有些脸红的宋初跟在钟芷身后抿着唇不好意思回答,最后在钟芷晃着手反复询问下才低声承认:“是我……是我做的……”
“我就知道!我们阿初最能干了!”
钟芷抄起一双筷子夹着一块藕夹放进嘴里,酥脆的表皮和鲜香的内陷将口腔内的味蕾全部激活,坐在宋初面前挨个品尝过每一道菜肴,虽然嘴上答应她只做三两道菜,最终摆上桌的还是足足有六盘之多,一个回合品鉴下来钟芷已经吃到三分饱,一脸享受的神情落进餐桌对面的宋初眼里溢出浓浓宠溺。
刚想再夹起第二块藕夹时口袋中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是江时序打来的语音电话,钟芷在宋初面前从来不会避讳与他人通话,手上也没打算停下夹菜的动作,没想太多便按下了免提健,江时序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中传出叫对面的宋初也听得清清楚楚。
“芷妹,你今天回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回来了哥们肯定得给你半个接风宴呀!”
“不去,不告诉你就是不想出去!”
言辞犀利的拒绝显然对于习惯了厚脸皮的江时序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自顾自接着说:“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我现在在公司这边定个包间,叫上咱们几个关系好的吃顿饭,一个月没见了……”
“打住,打住,我真不想去,有什么事下周等我复工了再说哈!”
“诶,你等等!”
迅速按下红色的挂断键把江时序未说完的话生生打断,再次安静下来的餐厅里只剩钟芷摇头晃脑一边吃饭一边哼着不知名曲调的声音:“阿初,这个好吃,你也尝尝!”
钟芷端起小碗又给自己舀了一份红豆芋圆汤,只是第一口刚刚喂进嘴里还没喝下就听见宋初犹犹豫豫地开口:“阿芷,不然你去吧,同事聚餐你也很久都没参加过了,我……”
“不去!刚刚我都在电话上说了嘛,我不去!”
一口否决掉宋初的建议,钟芷捧着小碗将清甜的红豆汤一勺一勺送进口中,然而坐在她对面的人似乎还想要再劝说两句:“但是……但是,工作上同事关系也很重要……我,我也不太懂,我只是觉得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再见,但是……”
宋初没*7。7。z。l有发现被瓷碗遮住的钟芷脸色已经越来越沉,刚进门时的好心情在只言片语中消失殆尽,连日的忙碌就是为了能够早两天回家,牺牲掉难得的旅行机会也是为了快点见到爱人的脸,如今那人明明就好端端地坐在她对面,却再次想要将她推远。
重逢的亢奋退去,长途飞行后的疲倦似乎在这一刻才将她全身淹没,心底渐渐滋生出几分委屈。
“宋初,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去,”钟芷将碗筷轻轻放在餐桌上,罕见叫出宋初的全名已经透露出她此时此刻糟糕的情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推走,手术之后你劝我早点去工作我去,一个月前你让我飞新加坡出差我也去了,今天我才刚刚进门不足一个小时你又要将我推走,我已经说过我不去你为什么还要执拗地劝我?”
“我一直想要问你一个问题,阿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
一顿团圆饭被一通电话搅得不欢而散。
钟芷撂下一堆问题转身先回了主卧,把行李箱中的物品一一归位后,方才怨怼和委屈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躺倒在床上本想稍稍休息片刻再出门和宋初把话说开,只是未曾料到身体里积攒的疲乏比她想像中更为深重,刚刚阖上双眼不过几秒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随后便坠入无知无觉的沉眠。
睡意朦胧间她听见宋初在门外敲过几次房门,无奈门上早已被她从里侧上锁他在门外再是坐立难安也不可能破门而入,一晚上来来回回在门口尝试过七、八次,直到半夜自己再也顶不住抗抑郁药物带来的嗜睡效果,只好就近合衣在沙发上凑活一整晚,入睡前还想着如果阿芷半夜出来他还能趁着机会向她道歉。
然而直到清晨的微光再次照进客厅的阳台时,宋初也没能逮到钟芷推开主卧的那扇房门,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腰间受伤的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撑着沙发扶手借力勉强站直,在钟芷房外犹豫许久还是转身进了厨房先做好早餐再折回敲响她的房门:“阿芷……别生气了,我,我做好了早餐,你先起来吃点饭吧……”
“……”
隔着房门宋初捕捉不到任何响动,在门前驻足良久只能依稀分辨出钟芷在床垫上翻身的声音,宋初咬了咬下唇才敢把堵在心口的那句话说出:“阿芷,我今天……我今天要去医院复查的,你……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出所料,回应他的只有回荡在整间房子里的一片死寂。
直到宋初将复查所需的材料整理好,又慢吞吞地从衣柜里取出早春的衣物为自己换上,以往仅需十分钟不到就能顺利出门,今天他磨磨蹭蹭整整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没有盼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临走按下大门的门锁把手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确认了好几回。
那扇门依旧紧闭,纹丝不动。
算了,他对自己说。
大概……
大概阿芷还在睡吧,那就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其实……
其实一个人去医院复查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复查的检查项目比起从前的体检来说依旧繁杂,从早上九点抵达医院到中午十二点医院午休才算是全部做完。
因为有几项需要空腹的检查,挨到全部项目做完宋初忍着眼前逐渐弥漫的黑雾找到走廊等候区的座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提前准备的巧克力囫囵塞进自己口中,无力的指尖不断颤抖险些连包装纸都没能撕开。
来往的行人无人发觉他的异常,冰冷的座椅像是顺着尾椎骨将钝痛的腰椎冻结,坐在一旁来例行体检的情侣正一起分享着买来的两块面包和矿泉水,不知道他们聊到了什么突然四目相对笑得喘不上气。
宋初莫名觉得有些委屈,酸涩的鼻尖染上些浅粉,他慌乱将自己的脸埋进胸间生怕叫人看穿此刻的窘迫和哀伤。
其实相较于上次体检半途都能晕倒他已经恢复许多了,阿芷没来也没关系的。
而且……
而且刚刚出门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家里装修的木门又比较厚,阿芷应该是没听到自己要出门的声音。
可是……
可是如果,如果听到了……
如果听到了不理会自己也很正常,毕竟是他昨天惹阿芷生气,所以不理会自己也是应该的……
反复安慰着自己将眼底氤氲的水汽强行压下,稍微恢复了些气力后宋初扶着走廊墙壁慢慢站起,隔壁那对情侣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声音中酝酿的甜蜜似乎能够刺痛宋初的耳骨,才刚刚被他咽回肚子里的泪水这一次来势汹汹不等他做好防备就已经冲破眼眶,狼狈如他只能在眼泪掉落地面之前宋初逃也似的默默离开。
他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他要找阿芷,他要回家-
家里的大床果然是效果最佳的摇篮,当钟芷睁眼看向手机上显示的电子时钟时,才猛地发现已经接近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
也就是说,她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为止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
她……
她是猪吗……
蹑手蹑脚地将房门推开一个缝,昨晚自己先在宋初面前发泄一通后,实际上钟芷也有些下不来台。除了当时被宋初的几句话刺激到以外,钟芷不可否认连日的疲乏和舟车的劳顿也让这份怨怼成倍增加,其实……
其实她也不至于那么生气来着。
再加上太累一下子就昏睡过去十几个小时,连原本计划好的夜半谈心时间也完美错过,钟芷小心地推开客卧宋初的房门,却发现床上的床单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甚至没有一丝被人睡过的痕迹,而空荡的房间里四下也寻不见主人的踪影。
“阿初……阿初?你在哪?”
钟芷站在客厅中央片刻后才从模糊的印象中提取出些许记忆片段,好像……
好像睡梦中阿初在房门外跟自己说过他要出门……
可是,可是她却一点都回想不起来他具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了。
被主人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像是回应钟芷的疑问一般恰巧响起,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最新的消息通知。
【@貉雒:太太,太太,求更新求饭饭!】
太太……
饭饭……
这都什么跟什么?
钟芷一头雾水地拿起平板电脑伸出手指敲击那则消息通知,没有设定密码的平板电脑立即被解锁,接着屏幕中自动弹出的微博主页上堆满了一幅幅以“粉色小猫”为主的画作,钟芷几乎是看到的瞬间便可以确认,这些漫画全部出自宋初笔下,那离奇的配色分明就是自己曾经在医院里恶搞的“杰作”。
微博账号上公开的漫画不多,钟芷略微滑动就一眼看到在医院里宋初画的那只正在叩拜月老的小猫,点开微博详情果然漫画下方也积攒了十几条哭嚎着被喂了一嘴狗粮的评论。
【@三道:这么可爱的小猫不出所料一定是别人家的,呜呜呜】
【@兔子小仙:小猫手上的红线另外一端牵着谁呀?】
【@赤焰红莲:回复@兔子小仙:可以去看看太太首页更新的第一条,机智的我猜想红线另一端牵着的就是画里的女主人!】
见过小猫,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已经俨然在宋初画中扮演了“女主人”的角色,钟芷退出详情页将剩下的帖子一一浏览才发觉原来宋初早已把二人之间的回忆都封藏在了这些漫画里,对着小猫唱歌的自己,抱着小猫陪他打完吊针的自己,将小猫带回家让他学会了钓鱼的自己……
一点一滴甚至有一部分在她的脑海里已然渐渐褪色,但却被宋初一笔一画记录在画中依旧栩栩如生。
可是……
钟芷指尖微顿,当她一张张翻阅看到最新更新的一则时却突然眉头一跳,灰暗的配色与前面十几幅毫不相符,画面上孤单的小猫身边再也找不见女主人的身影,只有在一角才能隐约识别一行小字,那是宋初留下的一句话:“你应该去飞,我会在原地等你回来。”
心尖猛烈地震颤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破土而出让她看见。
这条微博下方的评论区明显比先前几条都要活跃,绝大部分的留言也和钟芷一样看出了画中端倪。
【@归因: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小猫都快要哭了(悲伤。jpg)】
【@赤焰红莲:这这这,小猫是和女主人分开了吗?】
其中有一条收到了博主的回复。
【@悦叶:小猫这是怎么了?小猫为什么不和女主人一起走?】
【@初_:回复@悦叶:因为小猫知道,没有自己她本可以过得更好。】
……她本可以过得更好?
这是……什么意思?
钟芷长久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他不断将自己推远的行为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但解释本身却又衍生出新的谜团。
阿初为什么会觉得如果自己不存在,她就可以过得更好?
然而唯一可以解释这一切的人却不知去向,钟芷跑回卧室快速拨通了宋初的电话,不过几秒电话就被立刻接起,伴随着出租车的引擎声是宋初略显惊讶的语调:“喂,阿芷,怎么了?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很快就回家了……”
“阿初,你早上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和我说过,对不起,我可能在睡觉没听见。”
“没关系,没关系,”听筒中传来钟芷的道歉声让宋初受宠若惊:“我去医院复查了,正在回家路上,下课路口就到家。”
去复查……
她居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电话那端的钟芷沉默片刻,在宋初再次变得忐忑不安前温柔出声安抚:“阿初,复查是不是很累?我现在就去小区门口接你,你等着我。”-
还没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宋初就已经透过车窗看见了钟芷站在小区门外的身影。
犯过低血糖又在车后座被摇得七荤八素,宋初下车时有些腿软刚踩到地面就双膝一弯差点跪倒,还是钟芷飞快跑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才没有摔在水泥地上。
“阿初,还没吃饭吗?你先把这杯豆浆喝了。”
这些日子钟芷早就有了经验,出门前顺手将宋初早上准备给她的豆浆加热以后带到楼下,为的就是在他低血糖的时候能及时派上用场。
“嗯……好……”
也许是因为人只在被疼爱时才有委屈撒娇的底气。接过豆浆还没喝两口宋初的眼眶就开始发酸,半个身子还被钟芷拥在怀里,熟悉的温热和馨香一齐环绕在他周身是他念想了一个上午的怀抱,他忍不住将头上钟芷肩侧轻轻摩擦:“阿芷……阿芷……你别生气了……”
浓重的哭腔就在耳边钟芷听得分明,她揽着宋初腰间吻了吻他侧脸:“我不生气,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从小区大门到家属楼下的距离并不远,加上上楼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七、八分钟,只是全程牵着眼眶涨红强忍泪水的宋初,钟芷也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房间的大门才刚刚在身后合上,还站在玄关处大衣外套都没脱下,钟芷就听见宋初站在身旁止不住地抽噎声,钟芷叹了口气将宋初带到沙发上坐下:“阿初,怎么这么伤心呀……”
被冷落了一整晚的忐忑与独自一人在医院苦熬的孤独交织在一起,宋初垂头只见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他蓝色的牛仔裤上晕开一片片接连的水渍:“对不起,阿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总是推开你……是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对不起……”
泣不成声的道歉像是要把钟芷的心也撕成碎片,钟芷双手交叠在宋初后背让人放松地倒进自己怀中:“阿初,我也得跟你道歉,我睡着了,不是故意要不理你……”
“没有,不是的,”宋初在她怀里挣扎着剧烈摇头:“不是的,我惹你生气,我还拖你的后退,都是我的错……”
拖她后腿……
没有自己她本可以过得更好……
在宋初支离破碎的声音中钟芷终于找到了可以拨开迷雾的方向,只言片语像是能够串联在一起的线索,她捧起宋初泪痕交错的脸:“阿初,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在拖我后腿?”
“我……”宋初低垂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逐渐变成哽咽,像是积压心底的所有委屈终于被人戳破倾泻而出。
“没事,阿初,别害怕……”
钟芷不厌其烦地轻拍着他颤抖的背脊,将他汹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安抚平息,在熟悉的拥抱里宋初终于缓缓抬头,红肿的眼眶里似是承载着满满愁苦:“阿芷,我梦见了平行世界,”才没说两句情绪便再次上涌,压不住的呜咽让宋初的音调都变了形:“我梦见……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你会过得更好,没有我的牵绊你会取得成功……”
在数万种可能中钟芷从未猜到过宋初会以这种方式窥探到他未曾经历的前世,宇宙给了她一次突破时空重来的机会原来也平等得给了宋初知晓一切的权利,她曾想过将自己的秘密一直埋藏在心底从此只有天知地知,然而命运似乎却在推着她不得不与爱人彼此坦诚。
阿初绵延的泪水是她必须诚实的理由,钟芷侧头吻住宋初再次滑下脸颊的一颗泪珠,她听见自己终于将封存的秘密开启:“阿初,你梦中的平行世界我经历过,也正因为经历过,我这一次才心无旁骛地选择了你。”
第45章钟芷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将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向宋初和盘托……
钟芷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将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向宋初和盘托出。
她无法解释这一切背后发生的科学道理却也不能否认那些存在在她脑海中的鲜活记忆,在那段属于前世的记忆中她看过宋初的遗书,攀登过事业的巅峰,也同样曾尝尽了浮名虚利的人情冷暖。
当她一开始将“重生”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宋初震惊到甚至忘记了哭泣。
从钟芷口中说出的一桩桩往事与一幕幕梦境严丝合缝地稳稳重叠时,宋初也意识到这不是她随口一提的玩笑话,更不是为了哄他才杜撰出的谎言。
“阿初……”前世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宋初却依然趴在她肩头无动于衷,钟芷花费几秒掂量过用词才犹豫着开口:“阿初,你……会生我的气吗?”
前世她将宋初忽略和冷拒的既定事实已经无法改变,甚至在他离开之后仍然用了十年才明白宋初给她的这份感情在虚伪的人世有多么难能可贵,今生她所做的一切被指责为浪子回头也好,亡羊补牢也罢,也都是她曾经造成的伤害所应当承受的代价。
然而令钟芷始料未及的是,陷入沉默良久的人却突然在她怀里大幅晃动着脑袋:“不生气,阿芷,我……我其实很开心。”
钟芷低头对上宋初清澈的双眸,脸上的泪痕还未彻底风干,嘴角却已经高高扬起,他斜靠在钟芷肩头对她温声耳语:“原来我的阿芷也拥有过那一切,并没有因为我的牵绊而错过一丝一毫;这一次阿芷明明已经品尝过成功的滋味,却依然选择了我……我,我真的很开心……”
在那个对于宋初来说等同于噩梦的幻境中,他最为耿耿于怀,甚至如同一根尖刺插进他骨肉的那幕便是当他看尽了平行世界里阿芷本该拥有的成功和肆意,回到现实世界中她却只能坐在医院的病房外满脸疲倦,巨大的落差像是一季猛锤将他的心脏砸得七零八落。
可是他错了,他看错了,听错了,也想错了。
梦境中的一切不是阿芷错过的一切,而是她亲身经历过又选择抛弃的一切,她的阿芷比所有人都幸运,她拥有一切推翻重来的机会,她拥有重新自由选择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她选择了他,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他又怎么会生气?
他又因何而难过?
宋初张开双臂抱住近在咫尺的爱人,用力收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身体里那样:“阿芷,你最后选择了我就够了,就够了……”
“……傻瓜。”
细碎的吻落在宋初的额头、眉间、唇瓣,钟芷微微睁开的双眼中是难掩的疼惜。
她的阿初是个傻瓜。
傻瓜浓浓的爱意可以将他自己经受的一切委屈和不公冲淡,面对曾经被她忽略的事实可以浑然不觉,面对他们曾经错过的十年也可以毫不在意,仅仅只是因为他爱她。
傻瓜很傻只需要一点爱就可以付出自己的全部,傻瓜很笨就算曾经受过伤也可以忘记痛苦再次奔向她的怀抱。
万幸她的傻瓜有人爱。
这一次,她的阿初会得到她全部的爱-
接下来的几天宋初几乎如同粘在了钟芷身上。
睡觉时主动要和钟芷抱在客卧的床上难舍难分,钟芷刚在沙发里坐下遥控器都还没按下开机键宋初就已经暗戳戳地贴了上来,吃饭时餐桌就餐的位置也从钟芷对面改成了钟芷身旁,时不时舀一勺小菜喂到她嘴边,勺子就杵在她面前她不张嘴都不行。
钟芷在满足宋初一切亲密需求的同时,也忍不住捏着他脸颊吐槽一句:“阿初是不是真的属猫?怎么这么粘人呀?”
放假两天的中途钟芷又突然收到何靖芸的微信消息,她人还在新加坡后天才飞回国,公司为她两订票的航班信息被她不小心从记录里删除了,发消息询问钟芷这边有没有保存一份。
转发一条信息不过顺手的事,只是之前航班信息被这几天的消息压下钟芷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一键转发给何靖芸以后抬头就看见宋初端着一盘水果站在她面前一脸紧张:“阿芷,是……是工作上的事吗?你是不是要走?”
电光火石间,有人心生一计。
“还不知道,靖芸刚刚跟我发的消息,我等等看她有什么事。”嘴上说着要等何靖芸回信的人却举起手机偷偷观察着宋初的一举一动。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入陷阱的宋初正抱着一盘水果慢慢在她身旁坐下,紧紧盯着钟芷手中的手机像是快要把屏幕看穿,双眉眉心微微蹙起一脸如临大敌。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钟芷下一句话,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沙发上站起准备出门的样子,连忙拉住钟芷的手焦急地发问:“阿芷,这么快就要出门吗?必须要出门吗?假期……假期的话,是不是可以居家办公呀?”
已经得逞的钟芷慢悠悠地坐回原位,从宋初怀中的盘子里挑出一颗草莓丢进自己嘴里:“诶呦,我都不知道我们阿初还知道居家办公呢?你说实话,就这么希望我留在家里?”
“唔……想,想的……”
一改从前故作坚强的作风,现在的宋初诚实地把心事都摊开给她看。
抱着水果盘一脸失落的模样叫钟芷再不忍心逗下去,在沙发上似是骨头融化了一般瞬间躺倒在宋初大腿上,稍微旋转上身在他没什么肉感的腿上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顺便也喂了一颗草莓送到宋初唇边:“看你这么不舍得我,我就不走啦!奖励你一颗草莓,诚实的宝贝有糖吃!”
宋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吊着的心终于踏实落地笑意悄悄爬上眼角,如愿以偿地含住钟芷送到嘴边的那颗草莓,又从水果盘里精心挑出几颗饱满的葡萄,剥掉皮后递到钟芷面前:“阿芷,吃葡萄,葡萄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