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掰断了我一条腿,现在还要对我另一条腿下手。
钻心的疼痛使我的面容扭曲,我攥着妈的手,有心哀求她停下。
然而,妈看我的眸子里却不掺杂一丝感情。
咔吧—
我沦为了一个废人,以后将终日卧床。
见奶奶堪堪满意,妈冲我露出了皮面上的心疼。
「孩儿啊,都怪妈没能力,让你受苦了,再等等,等你长大......」
在一番哄弄中,妈有意为我灌输憎恨。
事实上,不用她提醒,我也特别讨厌奶奶和爹。
既然他们不愿放过我,那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可是,现如今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绝望中,我被迫接受了残废二字,也因此有了爸给取的名字。
王废。
「王废,你这个恶种,敢出门就打死你!」
这是外面与我同龄孩子的叫嚣,他太烦了,烦到每天都从窗户探着脑袋嘲讽我。
尽管姐姐尽力驱赶,可他就像那狗皮膏药一样。
有次我忍不住,挣扎着栽下床吓了他一跳。
然回过神来,他却更加肆无忌惮。
拿石子,把我的脑袋砸的满是血。
昏昏沉沉之际,弥天的委屈让我有了想死的冲动。
没有人同情我,妈不会,爸和奶奶更不会。
好在是姐姐赶来,背着我到诊所包扎,又付了钱。
我很诧异,她哪来的钱。
姐姐只是露着浅浅的酒窝告诉我,奶奶为她找了份工作,赚了很多钱,她要养我。
姐姐的笑容似乎带有天然的治愈,让我感受到了......亲情。
为了不让她失望,我拼力挺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而姐姐也不辞辛苦,一做完工作就回到家中为我揉腿。
然后在十年后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奇迹发生了。
我竟一点点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喜极而泣中,我第一个想要分享给姐姐。
只是她还没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最近脸色越来越差,是生病了吗?
这样想着,我一步一步的挪出门,按照之前聊天中姐姐无意间提到的工作地点,我远远的看到一个斑驳的木屋。
刚想要靠近,我便看到有个男人从木屋中提着裤子颤抖着跑了出来。
闪电撕裂乌云,照出了他脸上的仓皇失措,也照出了屋内的一片凄惨......
3
此刻,我明白了姐姐做的什么工作,却已然来不及阻止。
因为屋内的姐姐,满身伤痕,已经没了呼吸。
她的脸上还存着不甘的眼泪,显然,这份工作并不是她口中说的自愿,她是被逼的。
眸光通红,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激发了我体内的某种东西。
攥着拳头,我往家回。
我太想见奶奶了,然第一个见到的人却是妈。
「孩儿,你能下地了!」
妈开心得裂开嘴角,紧跟着笑的身子佝偻。
「得亏我当年下手留了分寸,我就知道你能站起来,嘻嘻嘻......」
原来,没有奇迹发生。
没有理会娘的癫狂,我继续寻找奶奶。
哗啦啦的大雨在下,娘很快看出我的状态不对。
她骨碌碌得眼珠打转,发现我来时路的木屋的方向,骤然是想到了什么,把我拦住。
「你想干什么!你现在路都走不稳能干什么!」
妈的关切溢于言表,见我不听劝,立马给了我一个巴掌。
我多希望这份关切不是假的,可惜。
「混账,给我清醒点!」
捂着火辣的脸颊,我抬头盯着妈,其又瞬间换了一副掐媚的模样。
「孩儿啊,再等等,相信妈,咱的好日子快来了。」
不得不说,她这一巴掌确实是把我打醒了。
现在的我,太嫩。
于是,我默默的再次回到了床上躺下。
隔日,天晴。
爸冷峻着脸把姐去世的消息告知了我。
我点头应下,他诧异我的平静,但也仅止于此。
下午,葬礼潦草举行。
结束后,奶奶迫不及待的把姐姐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了一沓破烂钞票。
拿着这些钱,她到处去跑给我说媒。
她这样做,并不是对我上心,只是想要一个大胖重孙。
然后,把我这个再无任何用的废物舍弃。
呵呵,可我又怎会让她如愿。
这场说媒持续了整整五年之久,因为没有人愿意嫁给一个残废。
然而或许是奶奶的执着打动了上天,这一日,我与一个女子见了面。
她应有十七八岁,与我年龄相差无几。
她长得楚楚动人,可我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的异样。
不过,我并没有揭穿她,而是选择和她一起上演这一出好戏。
继而,婚礼在不久后的吉日举行。
奶奶好面子,邀请了一多半的村里人前来捧场。
当着众人的面,奶奶毫不吝啬的把姐姐赚来的钱全给了那女子。
「可要给我生一个男娃娃。」
奶奶这样说,女子轻笑回应。
接着在一番锣鼓喧天下,宴席正式开始。
推杯换盏,爸醉酒上头,非要亲一口他刚过门的儿媳。
可是找了又找,却只找着一张血红的纸条。
「有缘再见,愚蠢又粗鄙的人们。」
这醒目的字眼,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意识到被骗婚,爸轰然栽倒,而奶奶则是气炸了肺。
「把她给我抓回来!」
奶奶算得上村里有威严的老一辈,伴着她扯嗓子大喊,一些年轻人即刻付诸行动。
只不过刚走到门前,他们便停住了。
因为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瞳孔收缩中,我缓缓站起,站在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