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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头七,我喝了一天的酒,晕在了庄园的小花园。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发现傅遇庭就守在床边。
胡子也长了出来,眼圈青黑。
医生拿着一堆单子,面色沉重。
“夏晚秋的家属,你出来一下。”
我迷迷糊糊叫住了医生:“就在这说吧,我的亲人都死了,他只是我的前夫。”
听到我的话,傅遇庭的眼圈又红了起来。
医生先是一愣,后低沉开口。
“病人已经是胰腺癌晚期了。”
我脑袋轰的一声,瞬间清醒。
傅遇庭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怎么、会……”
医生惋惜地开口:“去做点想做的事情吧,别再让病人受苦了。”
傅遇庭磕磕绊绊地冲上去揪住医生的衣领。
“你为人医者,有什么权利让病人放弃,我告诉你我有的是钱,尽全力也要给晚秋治好!”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我用力扣着自己手心,直到出现血印子,我笑出了声。
终于要解脱了。
傅遇庭轻轻地掰开我的手。
“别伤害自己,晚秋。”
“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别碰我。”我轻轻开口,不带一丝情绪。
“你该保护的是江宛星,这是你亲口说的。”
傅遇庭瞳孔猛地一抖,抱着脑袋,慢慢地发出歇斯底里的悲鸣。
病房里回荡着他的哭声,仿佛得病的是他。
也仿佛,他回忆起点点滴滴,从情深义重到满目悲怆。
他想清楚了我们的关系,我也接受了他不爱我的事实。
他狼狈地逃跑,消失了一天。
大概又是醉倒在温柔乡了吧。
毕竟江宛星的朋友圈又更新了,傅遇庭就那么趴在满是啤酒瓶的桌子上,神志不清。
*
我的儿子、妹妹、小白她们都因为我而死。
留我自己一个也生不如死。
也好。
只是我有很多不甘。
团子和小白还没有长大。
我还没有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学习的商业技能还没来的及大展身手。
我还没有亲眼看到妹妹上大学,嫁人,生子,幸福地过完一生。
想起他们死去的惨状,除了悲痛就是无边无际的恨。
我恨傅遇庭始乱终弃,欺我负我。
我恨江宛星心狠手辣,冷漠自私。
我的父亲留给我一队精英,他们办案利索,出手狠辣。
父亲说,到了走投无路的那天,就让他们帮你。
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夏家人奉献生命。
*
我整日躺在病床上,数着日子。
不是多久会死。
而是几天,能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傅遇庭总会出现。
他求我原谅他,总是痛哭流涕地攥着我的手。
一遍遍地说爱我。
又解释了很多遍。
“是江宛星骗我,说你瞧不上我吃软饭,看我赚钱了才嫁给我。”
“我真的没碰过她,我只爱你。”
我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所以将计就计,把她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心?
我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时不时笑出声。
傅遇庭跪在我的床边,轻轻低喃着。
“晚秋,只要你开心,只要你活下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啊,那你就跪着吧。”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睡去。
醒来的时候他还在跪着。
不能陪他闹了,是时候让那一队人手和我汇报情况了。
“你去公司的假山池,泡半个小时。”
傅遇庭抬起头,一脸木讷。
“滚啊。”我不耐烦地摆摆手。
他艰难站起来,颤抖着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他就发起了高烧。
*
江宛星经常会以傅遇庭的名义向一户人家打钱。
办案队顺藤摸瓜,找到了消失的保姆和家庭医生。
威胁了他们几句,就哆哆嗦嗦地说了全部真相。
江宛星怀孕了但她自己不知道,在和别的男的在一起的时候弄没了。
可我偏偏那个时候查出身孕。
她便买通了人害死了团子。
我告诉办案队,看好保姆和家庭医生,别叫他们死了,也别让江宛星看出破绽。
我稳了稳情绪,问道:“那我妹妹的事情有线索吗?”
办案队队长把一沓子纸递给了我。
上面写着夏闻时,被XX大学录取。
名字是我妹妹的名字,照片却是江宛星的妹妹江宛月。
原来江宛星为了让她妹妹上大学,杀害我妹妹以冒名顶替。
我找不到妹妹是因为我忽略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我和傅遇庭的家。
家里的地下室发现了有人被捆绑虐待的痕迹。
江宛星故意把家里弄得全是她的生活痕迹。
是为了恶心我不回家。
*
我的情绪越来越喜怒无常。
傅遇庭来看我,我装作很开心。
“宝宝,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和我求婚,你说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傅遇庭欣喜地点着头。
我指着窗外的满天飞雪。
“我要雪人。”
他笑着摸我的头:“好,我去给你堆雪人。”
“我想看你当雪人。”我盯着他,皮笑肉不笑。
傅遇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沉了下来。
他走出门,就那么站在窗外背对着我。
我捧起一杯热水吹了吹,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逐渐,傅遇庭的头上、肩上都盖了厚厚的一层雪。
他一动不动。
外面呼啸的风像刀子一样吹着他流泪的脸。
比起我失去亲人的剜心之痛,这点冷算得了什么。
*
我的时间不多了。
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我让办案队去把江宛星江宛月抓起来。
当着江宛星的面,让人把江宛月塞进了全是野猫的麻袋里。
江宛星满脸惊恐,疯狂地对我磕头。
“求求你,饶了我和我妹妹吧。”
我一刀划开江宛星的脸:“那我给你机会。”
江宛星惨叫一声,又迅速起身。
“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交代完给她的任务。
我转身离去。
“夏晚秋,你一定会死的很惨。”
江宛星在身后咆哮着。
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死。
我恨不得拖着该死的人一起下地狱,永生永世尝遍地狱之苦。
我呕出一口鲜血,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囚禁了她们,让人不准给吃的,只能给水喝。
江宛月死在了麻袋里,皮都被猫挠掉了,大块大块地摊着。
江宛星疯疯癫癫,求着看守的人放了她。
*
傅遇庭病了几日,再过来看我时,身形消瘦。
他拿了两枚戒指,和当初向我求婚时的那对戒指一模一样。
一枚给他自己戴上。
他又小心翼翼的给我套上另一枚。
我的手没力气地垂着,听着戒指从我的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已经骨瘦如柴了,再也没什么东西能够套住我了。
傅遇庭从小声啜泣到痛哭流涕。
“晚秋,你怎么这么瘦,你怎么胖不起来啊。”
好吵,但是好爽。
“如果你没有变心,我们应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温顺的小猫,我的妹妹也会上了大学。”
“如果你对我足够关心,那我的病也可以提前查出来。”
“傅遇庭,是你亲手杀了我啊。”
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傅遇庭抱着头痛哭着。
“都是我的错。”
“晚秋,你快点好起来,我保证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会给你养好多好多的猫。”
“求求你别离开我。”
我闭上双眼,任由眼泪滑落。
他以为我死了,拼命地摇着我。
我说:“别碰我,我想休息。”
傅遇庭不敢再碰我,只是一下一下地给水果削皮。
过去我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被窝里看电视。
他给水果着削皮,我拿起就吃。
还催着他削快一点,赶不上我吃的进度。
偶尔看到催泪的电影,他就给我轻轻擦着眼泪。
我们也是短暂地幸福过。
但是。
拥有了就会祛魅,失去了才开始珍惜。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
到时间了。
似乎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我感觉身上轻快了很多,心情也畅快了。
我回到那个囚禁江宛星的小屋,只不过是带着傅遇庭一起。
进了屋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没有厕所江宛星只能就地解决。
还混着江宛月的尸臭。
傅遇庭见状,扶着墙呕吐起来。
蓬头垢面的江宛星听到声音回过头。
看到我一脸欣喜。
我把一把刀递给了江宛星。
她欣喜若狂,把头磕的框框响。
傅遇庭皱着眉,指着她说。
“这是什么玩意儿。”
是你心爱的白月光啊。
你不是最爱她那张脸了吗。
可惜你没把他保护好。
我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
江宛星的眼神逐渐变的凶狠。
傅遇庭牵起了我说。
“走吧,晚秋,这里太臭了。”
突然他身体僵直。
那把刀插入了他的胸口。
似乎是怕他死不了,江宛星又用力插的深一些。
毕竟我和她说,亲手杀了傅遇庭,我才会放她走。
傅遇庭闷哼一声,直直倒地。
他的胸口血蔓延开来。
他瞪大了双眼
嘴里还念叨着。
“晚秋,对不起……”
他向我伸着手。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满眼都是冷漠。
渐渐傅遇庭没了气息。
江宛星跪着爬了过来。
“姐,我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都是傅遇庭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她磕磕绊绊地跑去。
躲在门外的保镖踹翻了她。
她惊恐地看着我。
我朝那些保镖点了点头。
随即是一阵拳打脚踢。
江宛星咒骂着。
“夏晚秋,你不得好死。”
“当时你的儿子死的时候,声都喊不出来吧。”
“你的猫奄奄一息的样子和你现在一样丑。”
“你妹妹夏闻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J货,叫的那么大声。”
我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刀,恶狠狠地向江宛星扑去。
她哀嚎着。
我杀红了眼。
江宛星没了声音,我还没停手。
高高举起,深深落下。
渐渐的我视野越来越模糊,手也抬不动了。
我强撑着站起身,走向附近的一架秋千。
这个小房子,是之前我、爸爸妈妈和妹妹一起住过的地方。
这个秋千,是爸爸亲手做的,是还没开公司之前,我和妹妹唯一的玩具。
我倚在秋千绳上,看着他们的坟墓,回想着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真好啊…….
妹妹和我坐在秋千上。
爸爸妈妈在院子里烧火做饭。
几个清淡小菜,总能做的香气扑鼻。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手也抓不住绳子。
身后传来保镖们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恍惚之间,我看见我的家人向我走来。
爸爸妈妈的手那么温暖。
团子和妹妹那么可爱。
小白也在脚边蹦蹦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