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意望过去,张祝清抬手碰碰鼻子撇开视线,“嗯,味道飘下来了,吃饭吃饭。”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没两步被谢无意拉住后衣领拽回,清清冷冷的嗓音从耳后响起:“真的?”
张祝清还想装傻:“什么真的假的?”
“不说是吧。”谢无意眼珠微转,扭头对长安道:“安安啊,我觉得那个载体还是留在身边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好好好,我说。”张祝清揪正领口,赶紧说:“是真的,黑气已经聚到眉心,大概也就这一两个月了。”
他又道:“不过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家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是人,都要死。
像云奶奶这个年纪的,完全是寿终正寝。
也可能他骨子里生性凉薄,枉死的人都不会有任何感触,更别提这种自然走到尽头的,所以看到也只当没看到。
“不对啊,你是土地神怎么会……”张祝清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眉头微挑,“哦!我忘了,你没灵力。”
谢无意:……
他刀呢。
张祝清:“没灵力就算了,还心软,怪不得业绩垫底,也不知道——”
说话间,谢无意掏出刻刀转了转。
声音戛然而止。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谢无意身子探出收银台,把刻刀拍他脸上,“真当老子好说话是不是?”
一把线香,一盒火柴,只收一块钱,可不就觉得他好说话。
如果没有那张被迫签下的保证书,张祝清都要以为他连钱都不在乎了呢。
他抽动嘴角,谄媚地笑笑:“我怎么会那么想呢?我是觉得,土地神您真是太好了!做土地都是屈才了。”
“我也觉得。”
“……”
谢无意反手收回刻刀,本要放回去,见两个小姑娘盯着刀满眼好奇,又移到橱柜最上端,叮嘱:“这个很锋利,不要乱碰。”
长安、长乐乖乖点头,两颗脑袋忽然凑到他手边,深吸了一大口,“哥哥,你手上好香啊。”
谢无意抬起手闻了闻,瞥见张祝清也要凑过来,抱着手瞪他一眼。
张祝清自动无视,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惊奇不已:“有人给你上贡了诶!”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呵!我好歹也是土地神好吧。”受到香火,谢无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精气神明显比刚才好不少,他想了想,侧过头问两个小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要!”
“要。”
“要~”
***
土地庙就在杂货店隔壁,隔着一条南北小径,掂起脚就能看到围墙外的庙。
尽管已经塌成废墟,障眼法一遮,普通人眼里还是一座完好的庙宇。
庙前青烟扶风而上,供着三盘点心。
方才来店里买线香的老人家正跪在庙前,虔诚地双手合十。
风吹树动,几瓣杏花纷纷飘落。
张祝清他们听不见,此刻,一道老迈的声音缓缓流入谢无意耳中,念着:“保佑我家阿鹤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默默静跪三分钟,老奶奶才从地上慢慢爬起身,掸了掸膝上的泥,又对着土地庙拜了三拜,拎起竹篮回家。
长安、长乐看到后,同时惊呼:“是那个老奶奶,在给哥哥上贡。”
谢无意点点头,身旁传来一句嘀咕:“怪不得只收一块钱。”
谢无意难得没跟他呛声,目送老人家走远,转头去了阁楼,打开右侧书架上的愿单,近几十年来出现最多的就是云奶奶的名字。
“愿阿鹤平安归来。”张祝清跟着两个小姑娘一起上楼,东看看西瞅瞅,无意瞟向他手里的愿单,一字一字读出来,恍然:“这就是刚刚那位老人家许的愿吧。”
谢无意立即合上,不满地转过头,看到长安、长乐也在,压下脾气叮嘱她们:“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上来。”
长安、长乐:“好~”
看出他生气了,张祝清也无声做了个口型,又不禁出声问:“许了好多年的愿,你不打算帮帮她?”
他有点意外,以谢无意的性格,还以为他会帮老人家呢。
沉默半晌,谢无意将愿单放回原位,闷声道:“阿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