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气氛骤然席卷整个阁楼,张祝清自觉问错话,摸摸胡茬,生硬地转移话题:“好像可以吃饭了,吃饭吃饭。”
他率先大步下楼。
到二楼,姜尘正好炒完最后一盘菜,孟月灵帮着摆上桌,瞧见两个小姑娘从楼上下来,先领她们去洗手。
谢无意则又在阁楼独自待了会儿,下来发现不大的八仙桌上摆满碗筷菜盘,再看不知不觉增加的人数,嘴角隐秘地抽动了几下。
最近的开销是越来越大了。
他多夹两筷子菜塞进嘴里忿忿不平地想,转头对上长安、长乐疑惑的眼神,立马转换表情,望向她们碗里额外做的鸡蛋羹弯了弯眼:“好吃么?”
俩小姑娘握着调羹点头,同时瞟向他碗里红通通的饭菜。
长安闻过这个味道,闻都觉得呛,看他吃,眼泪水恨不得滋出来。她不禁问:“哥哥的好吃么?”
这个问题,张祝清在猛灌两口清水后也想问,他不解:“南颐不是喜食清淡吗?你怎么吃得这么辣?”
闻言,谢无意夹起两块沾有小米辣的肉片,面不改色地塞嘴里,老神在在:“我大学在巴蜀上的。”
巴蜀人喜辣,上了四年学,口味多多少少有点变了。
饭桌上聊得都是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不过也多亏这些话题,冲淡不少沉闷的情绪。
大都谢无意和张祝清在说,长安、长乐偶尔插.上两句,瞧哥哥吃得香,两人对视一眼,暗戳戳朝其中一盘辣菜下手,然而没等夹一筷尝尝到底什么味道,中途就被人拦下。
两人气得,手指抵住眼角往下一拉,冲姜尘吐舌头。
对方毫无波动,甚至当着她们的面,将那盘菜跟绿油油的菜心调个个儿,放到哥哥面前,显然是算准她们不敢把筷子伸过去。
长安: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长乐:讨厌,讨厌。
饭桌上的这点小动作,除了孟月灵,其他两人都没有察觉。
谢无意这会儿正处在“张祝清才32岁”的震惊中,筷尖的红烧肉一个哆嗦掉进碗里。
张祝清洋洋得意:“看不出来吧。”
谢无意:“是没想到。”
他幽幽加上一句:“长得挺着急的。”
张祝清顿时不服:“哪儿长着急了?哥现在也是一枝花好么。”
谢无意扒拉两口饭,目光赤条条落到他脸上,自上而下认真打量一番,得出结论:“心态倒是蛮好的。”
张祝清一口气绷着险些没喘上来,撇开头,表示不想再跟他说话。
吃过饭,懒洋洋地靠在杂货店收银台前,等着师兄派人来接收长安的载体。
余光中瞥见谢无意拿着面手持镜,看看他,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良久叹了口气,来一句:“哎!真是老了。”
张祝清:md,好想打人,话说揍土地神不损阴德吧。
为了不让他继续拿这件事气自己,又将话题转回饭前那件事上,打听:“阿鹤是那位老人家什么人啊?儿子?”
谢无意看他一眼,默默收起镜子,拿出上次没做完的木雕继续刻,细细雕琢了有十来分钟,手头上才有所停缓,道:“阿鹤,原名祁连鹤,云奶奶的丈夫,70年前应征入伍……那个年代,你觉得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张祝清微微一怔:“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视线望出门外,谢无意声音淡淡地:“或许,早就清楚那个人回不来了。”
“成一种执念了啊。”张祝清暗叹一声,给他提个醒:“老人家时间不多了,生前要是没能实现愿望,死后怕没那么容易离开。”
谢无意:“你的意思,云奶奶之后会化作怨鬼?”
张祝清:“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照你这个说法,我得帮她实现愿望喽。”谢无意气笑了,问:“我上哪儿找祁连鹤?70年前人就没了,要是生前没犯什么大的过错,这会儿都不知道投胎投哪儿去了呢。”
张祝清两手一摊,肩膀往上耸动了一下:“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想起秦师兄说过他不简单,眯了眯眼又道:“不过我觉得吧,既受人香火,总得显个灵,你说是吧。”
谢无意满眼狐疑:“怎么感觉你又再坑我?”
“谁坑你了!”张祝清心虚地扯着嗓子喊:“我就提个建议,该怎么做不还是在你自己?不说了,车来了。”
***
下午两点半左右,博物馆特派专车,跟着秦风遥一行天师来接木偶。鉴定证实正是那具失踪的木偶后,几人赶紧小心包裹好进行装车。
来得慢,走得倒是极快,像是很怕被人发现。
不过也是,一旦被外界知道木偶出逃,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是能瞒着尽量瞒着。
负责此次装车任务的,是个中年国字脸男人,走之前,从口袋里取出数张门票,快速瞟眼谢无意身后两个小姑娘,将门票双手奉上。
“下月末,博物馆将正式展出这具木偶,届时还请诸位赏光。”
伸过来的手明显颤抖,想必那群天师早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向他说明。
如此,还是卖他们一个面子,谢无意也不是那等不识趣的,笑着将门票接过去,颇有礼貌道:“那真是谢谢了,有空的话我们会去看的。”
寒暄两句,男人随即上车。
专车驶离路口,这项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天师们也将离开。
张祝清作为其中一员,自然得跟着一起。但真到这时候,他还有点舍不得。
“我走了噢。”
谢无意:“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