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她伸手取下女孩的面罩,面罩下露出一张无比美丽的脸。她拉下女孩害怕地捂住嘴的手,并且用手拂去了女孩脸上的泪水。
女孩无措地想要重新拉起兜帽,但是双手被陆九死死按住,她只好用力埋下头,“阿塔米。”
“阿塔米,带我去找守城者。”陆九松开她的手,按住女孩瘦弱的肩膀,“我会带你出去的。”
阿塔米从来不知道希望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她曾偷听过哥哥说,希望就是太阳,照在皮肤上暖暖的。可是她却不这么觉得。她从来都认为太阳只会让她的身上长出红色的疹子。
她的皮肤只能终年接触着黑袍粗糙的布料,当那炽烈的温度照射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只能感受到黑袍下灼烧的痛。
她从来不理解别人对于希望的渴望,她只知道被邻居的贵族大叔压在身下的时候很痛。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长大,直到有一天母亲跪在自己面前,如同发疯了一般告诉她神明选择了一些人来拯救我们。
她很困惑。她只见过人们每天跪拜一个雕像,每周去一个庞大的宫殿跪拜,他们说那是神明,神明的名讳不可直呼,大家叫他——守城者。
可是,神明就在那个宫殿里......
母亲拼命摇着头。这一个夜晚,母亲给阿塔米讲了很多。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更高位的存在,知道了曾经的她们不用穿上黑袍低着头屈居人下,也知道了真正的神明会派使者来拯救她们。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希望是什么,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心脏是可以跳动的, 自己的双腿是可以随着心脏一同跳动的。
从那天后,阿塔米每天都在笑着、盼着。直到她被父亲强硬地塞进了发往边域的车。
她曾从男人们的口中听说过边域的存在。那是天堂,是男人的天堂。在这个天堂里,男人们听从着神明的哨声,拥抱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爱情。可是她知道,男人的天堂就是女人的地狱。
邻居的贵族大叔那时说漏了嘴,夸张地比划着边域女人的模样。他大笑着模仿女人们低眉顺眼的样子,一边嘲笑着一边抚摸她美丽的脸庞。
那里没有爱情,只有女人的坟墓。
她坐在空旷的车里,泪几乎流干。当她在一片黑暗中默默闭上眼选择接受这一切时,她听到了母亲的呼喊。
车厢被打开,衣着奇异的人们微笑着对她伸出手。这笑容重新点亮了她如宝石般的绿色双眼。母亲脱下了黑袍,脸上洋溢着阿塔米看不懂的情绪。她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人们走去。
在她终于要触碰到这些神祇一般的手时,刺耳的枪响打碎了她眼中的光明。她怔怔地看着白袍的人拖走她的神明,怔怔地看着母亲的身体被随意丢弃在街边,早已围在一边的流浪汉纷纷飞扑上去,将她美丽的母亲撕碎、拆分入腹。
后来发生的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因为这一场意外她免去了被扔到边域的命运,只是这样的她不再值钱,她被随意地许配给已经有了十位妻子的老屠夫,每日在其他妻子的欺负和老屠夫的打骂中度过。
她早已失去了对“神明”的期望,甚至会在深夜咒骂无用的神明。
直到下一场意外的降临。
阿塔米看着陆九挺直的背影,看着看着,她的脸颊忽然感受到了一阵风。她呆呆地停下脚步,任由这阵风轻抚自己的面容。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温柔的存在,带着满满的爱意亲吻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她突然觉得就这么死去也很值得。
陆九感觉到身后的女孩停下了脚步,她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满脸幸福的女孩。
她们站在林立的墓碑中,不时有风穿过,掀起二人的长发,掀起阿塔米的衣摆。陆九细细端详着面前的女孩,不禁感叹这么美丽的容颜居然被遮住了十几年。
“你很像一位天使。”陆九微笑,直视着对方宝石般的双眼。
阿塔米从温暖如梦的风中惊醒,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从陆九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找到了真诚。她愣了半晌,突然意识到陆九在夸赞自己,少女洁白的脸蛋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听到陆九感叹了一声然后说道:
“我真的很喜欢像你这样干净美丽的样子,尤其是当幸福洋溢在眼中的时候。不像我,一直都被当成一个怪物。”她自嘲地笑笑,转过身去不再看阿塔米,“走吧,我们早点解决。”